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12章 第600章

2026-05-27 作者:悟桐書

37

她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夜晚真正重要的時刻或許不是飯桌上的豪言壯語,而是剛才會議室裡那場關於“土壤”

和“生長”

的對話。

夜風從旋轉門外灌進來,帶著煙火燃盡後的淡淡硝石味。

她拉緊了外套,聽見自己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與他皮鞋的聲響交錯在一起,像某種隱秘的節拍,敲打著這個剛剛開始展開的、充滿可能性的夜晚。

顏維明的指尖在玻璃杯沿緩緩劃過。

那些故事在他記憶裡亮著——某個總被雨淋溼的鬼魂纏上傲慢的商場主人,某個被遺棄的男人在異國街道尋找生母。

都是好故事。

他尤其偏愛這兩部。

可他從未將那座花園城市列入考量。

儘管那裡住著許多說華語的人,但從來不是他想要的夥伴。

他真正屬意的是香江那座電視城。

商業回報倒是其次。

三個緣由沉在心底:

其一,那家電視臺的古裝戲或許佈景粗陋,但現代劇的質感始終線上。

他腦中那些故事多半發生在都市,放在維港邊拍攝再合適不過。

其二,他敬重那位邵先生。

從前讀書時,教學樓牆上總嵌著“逸夫”

二字的石匾。

其三,那家電視臺縱使偶有雜音,在大節面前從未含糊。

後來黃姓藝人在港島 ** 時,他們始終站在北方這邊。

上面必然希望兩岸文化紐帶系得更緊。

倘若他能與電視城把合拍劇做得風生水起——

那麼他在某些人眼中的分量,自然會不同。

屆時雖不敢說與那位功夫巨星並肩,但緊隨其後應當無虞。

謀個代表席位絕非難事。

至於王家兄弟那般背景的人物,在他面前將不再構成威脅。

“目前沒有合作計劃。”

“真的沒有?”

郭飛麗眼底的光暗了半分。

她原本想著,若他的公司與那座城市電視臺聯手,憑她與他的交情,或許能爭個女主角的位置。

顏維明看在眼裡,並未多言。

“罷了,我只是傳話。”

她是個伶俐人,仰頭飲盡杯中殘酒,走近兩步,雙手搭上他肩頭,“這幾天……那位顏姑娘沒把你掏空吧?”

“就她那副小骨架,可能嗎?”

女人吃吃笑起來,身子輕顫,貼得更近。

他隔著衣料感受到她面板散出的溫度,還有大腿繃緊時柔韌的觸感。

心念微轉,他開口時語速放得很慢:“倒是有幾個點子,不適合在內地拍。

或許……真能和那座城市的電視臺談談。”

“當真?”

方才明明回絕了,此刻卻改了口。

郭飛麗以為他是為自己改了主意,心頭又暖又軟。

他頷首,“有幾部戲的劇情得在國外取景。

我的公司缺乏海外製作經驗,找他們合作未嘗不可。”

零五年那會兒,半島影視圈忽然掀起海外拍攝的風潮。

三部戲接連爆紅——巴黎鐵塔下的愛情、火鳥重生的寓言、巴厘島海灘的糾葛——收視率都衝得極高。

尤其是巴黎那部,峰值竟飆過百分之五十七,簡直駭人聽聞。

但製作費也跟著瘋漲,利潤自然薄了下去。

後來那些人又縮回本土拍戲了。

畢竟,留在熟悉的地方,錢才賺得踏實。

玻璃幕牆外的夜色被煙花撕開一道道轉瞬即逝的裂口,火光照亮室內糾纏的身影時,顏維明正背對著那片喧囂。

郭飛麗的手指停在他襯衫最後一粒紐扣上,氣息拂過他後頸的面板。”就在這裡。”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某種潮溼的暗示。

他走向會議室按下開關,再折返時,辦公室已沉入昏暗。

抽屜拉開一半,塑膠包裝的稜角在指尖觸感明確。

她卻搖頭,髮絲蹭過他下頜。”這次不用。”

她說。

窗外又一顆煙花炸開,短暫的光映出她眼底一層薄薄的水色,也照亮她唇角那抹近乎決絕的笑。

顏維明收回手,任由抽屜保持半開的狀態。

金屬滑軌的涼意還留在指腹,而她的體溫正透過兩層衣料滲透過來。

遠處隱約傳來歡呼聲,大概是某個進球點燃了深夜酒吧的 ** 。

郭飛麗熟練地解開他牛仔褲的扣子,動作間帶著某種排練過千百次的流暢。

顏維明的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玻璃上映出的城市燈火上。

那些光點連成一片流動的河,而他站在河 ** ,

“你為我寫的本子,”

她忽然開口,唇幾乎貼著他耳廓,“那三個故事裡的女人……都像我。”

不是疑問,是陳述。

顏維明沒有否認。

他確實在描述《巴黎戀人》那些情節時,刻意調整了某些細節——女主角的年紀,她們面對愛情時的遲疑,以及最終放手一搏的姿態。

這些修改幾乎是為郭飛麗量身裁剪的戲服。

她輕笑,氣息顫動著拂過他側臉。”好人。”

這個詞從她齒間溢位時,裹著一層糖衣般的譏誚。

顏維明感覺到她指尖的力道加重了,指甲陷進他腰側的面板。

疼痛很輕微,像被甚麼小動物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煙花又升起一串。

這次是金色的,炸開後拖著細長的尾焰緩緩墜落,像一場倒流的雨。

他在那片轉瞬即逝的光裡看見她閉著眼,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

這個角度讓他想起多年前在錄影帶裡看過的某個鏡頭——女主角也是這樣仰著臉,等待一場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吻。

但此刻沒有吻。

只有越來越急促的呼吸,還有她身上那股混合了香水與汗水的複雜氣味。

顏維明的手掌貼住冰涼的玻璃,另一隻手扶住她的腰。

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寂靜裡被放大,窸窸窣窣的,像春蠶在啃食桑葉。

他想起上個月在坡村談合作時,對方製片人遞來的那份清單。

《對不起,我愛你》被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註著“海外取景成本可控”

顏維明當時只是笑了笑,把清單推了回去。”這部不行。”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拒絕一杯太甜的咖啡。

真正的原因埋在更深處——那故事裡某個雨天告別的場景,總讓他莫名想起郭飛麗第一次試鏡時的模樣。

她撐著一把透明的傘,站在攝影棚門口,水珠從傘骨末端滴下來,在地面濺開小小的漣漪。

“藥……”

郭飛麗忽然含糊地吐出一個字,隨即又咬住下唇,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顏維明明白她的意思。

他想起抽屜裡那些未拆封的鋁箔包裝,方方正正的小方塊,像某種現代文明的護身符。

而她選擇了更古老的方式——吞下一粒白色的藥片,用二十四小時的化學屏障換取此刻毫無隔閡的觸碰。

這選擇裡有一種近乎野蠻的浪漫。

顏維明感到某種久違的亢奮從脊椎爬上來。

他收緊手臂,把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玻璃因為兩人的重量發出細微的嗡鳴,與遠處煙花的悶響交織在一起。

當最後一道焰火的光痕在天際消散,郭飛麗緩緩滑坐到地毯上。

她背靠著沙發,仰頭看他整理衣襟。

顏維明釦好最後一粒紐扣,轉身望向窗外。

城市已經恢復平靜,只剩霓虹燈不知疲倦地閃爍。

那種“我搞了這個世界”

的錯覺又浮上來,短暫而洶湧,像潮水拍打礁石後迅速退去。

他走到門邊,手搭在開關上。”需要叫車嗎?”

郭飛麗搖頭,摸索著從包裡掏出一支口紅。

她對著手機螢幕補妝,動作穩定得不像剛經歷一場情事。”明天劇本會,我會準時到。”

門關上時,顏維明聽見她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規律,逐漸遠去。

他回到辦公桌前,開啟電腦。

文件裡躺著三個新建的資料夾,分別標註著《巴黎戀人》《火鳥》《巴厘島的故事》。

他點開第一個,開始敲擊鍵盤。

女主角的年齡設定從二十八歲改為三十一歲,職業從畫廊顧問調整為拍賣行鑑定師——這些細節的調整讓那個虛構的形象逐漸浮現出熟悉的輪廓。

儲存文件時,他瞥見日曆上的紅圈。

三月一日。

《浪漫滿屋》今晚大結局。

顏維明想起董旋上週發來的簡訊,她抱怨湘南衛視把劇集剪得支離破碎,就為了多播幾天。”不過收視率破八了,”

她在簡訊末尾寫道,附上一個笑臉符號,“孫麗說結局是好的,這很重要。”

顏維明關掉電腦,螢幕暗下去的瞬間,他看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張臉在夜色裡模糊不清,只有眼中還殘留著些許煙花的反光。

他想起郭飛麗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好人”

這個詞此刻在舌尖滾過,泛起一絲複雜的滋味,既像褒獎,又像最隱晦的詛咒。

窗外,城市沉入真正的黑夜。

而新的故事,正在鍵盤的敲擊聲裡悄然生長。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笑聲,是聽到片酬數目時抑制不住的輕快。

董旋握著聽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電話線捲曲的弧度,胸口那點鬱結隨著這笑聲散開了些。

錢總歸要付出代價才能換來,能讓家裡日子鬆快些,別的都值得。

窗外滬城的夜色正一層層染濃。

她算著日子,《我的女孩》劇組再過幾日便該收尾了。

之後呢?是回那座總是瀰漫著石膏粉和年輕躁動氣息的校園,還是繼續留在鏡頭與燈光之間?北電的校門開合自由,同窗的面孔在教室與片場間交替閃現,反倒模糊了。

她入學時已過了二十,心思比周遭那些鮮活卻單薄的面孔沉得多,聊不到一處去。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