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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第604章

2026-05-25 作者:悟桐書

41

他望向窗外,那些奔跑的身影在雨幕中顯得模糊而生動。

對面的年輕人有著一張過於青春的臉。

顏維明記得自己剛才說過的話——關於那張臉與某些角色之間的距離。

他需要時間,或者更準確地說,時間需要在他身上留下足夠的痕跡。

“明年。”

顏維明重複道,聲音不高卻清晰,“有一部戲,背景設定在過去的年代。

你會是其中的核心。”

胡戈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敲。

他側過頭,視線與身旁的人交匯了一瞬。

袁洪正安靜地坐著,碗裡的飯菜已經涼了。

“那他呢?”

胡戈轉回頭問道。

顏維明笑了。

那笑容很淺,只在嘴角停留了片刻。”風華歡迎你們兩個人。”

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我今天坐在這裡,原本只為了一個人。”

胡戈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他聽懂了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

袁洪站起身去盛飯時,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跳起來。

不鏽鋼飯盆在他手中反射著頂燈的白光。

三隻杯子再次碰到一起時,發出的聲響清脆而短暫。

顏維明將杯中的水喝完,喉間泛起一種奇異的甜味。

也許是因為自來水經過煮沸後特有的氣息,也許只是因為心情。

他放下杯子,目光掃過胡戈年輕的臉。

這張臉還需要沉澱,需要經歷一些甚麼才能撐起更復雜的角色。

但沒關係,他有耐心等待。

雨水似乎小了些。

有學生笑著衝進雨裡,濺起的水花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

顏維明看著那些身影,忽然想起另一個名字。

王愷——這個時候的他會在哪裡呢?應該還在某個地方默默積蓄力量吧。

零六年才會籤進那家大公司,現在去找,時間充裕得很。

他盤算著需要安排人去幾所主要的表演院校留意。

這種事急不得,但也不能太慢。

胡戈和袁洪低聲交談著甚麼,兩個年輕人的眼睛裡都閃著光。

顏維明收回視線,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著不存在的線條。

他想象著幾年後的場景:攝影棚裡,燈光下,這些年輕人按照他的要求演繹著別人的悲歡。

那種感覺應該不錯。

窗外的雨聲漸漸稀疏,天空的灰白色調似乎淡了一些。

食堂裡的人越來越少,空氣裡飄浮著飯菜冷卻後特有的油脂氣味。

顏維明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走吧。”

他說,“雨快停了。”

三個人走出食堂時,簷角的水滴正好落在顏維明的肩頭。

他抬手拂去那點涼意,腳步沒有停頓。

胡戈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袁洪稍後一些。

三個人的影子在潮溼的地面上拉得很長,又被偶爾經過的水窪切斷。

顏維明想起剛才那杯水的味道。

確實很甜,甜得有些意外。

他抿了抿嘴唇,那點甜意似乎還留在舌尖。

二十天過去,聲音與旋律便填滿了《訊號》的每一幀畫面。

顏維明守在最後,看那些聲音如何鑽進畫面縫隙,看樂器如何替沉默的角色開口。

他點頭,對配音的人、對擺弄音符的人——然後帶著剛出爐的完整版本,走進了暗室。

光投在牆上,刑偵故事第一次有了呼吸。

張智堅和顏冰燕的每一寸表情都壓著重量,連郭小東轉身時的遲疑都成了線索。

先前零散的片段此刻被聲音串成了鏈子,一環扣著一環。

他坐在黑暗裡,直到片尾字幕浮起,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攥著的手心鬆開了。

送審的檔案在第三天早晨就寄往北方。

隔了兩日,黃浦江邊的茶樓裡,鍾大會推開木格窗,朝他招手。

“進來坐,外面潮氣重。”

茶沏過兩巡,鍾大會指尖摩挲著杯沿,“《訊號》那邊,不會有人刻意卡著。

你現在是這塊招牌,不用我開口,自然有人行方便。”

顏維明聽著,卻覺得茶味泛澀。

從前他趕時間,是因為錢等不及。

現在錢袋沉了,他反而怕起“快”

來——太快了,那些該被看見的毛刺會不會就被馬虎略過?等播出了再想修,怕是連補救的縫隙都找不到。

但他沒說出來。

別人遞來的好意,總不能當面掂量斤兩。

他只將這份顧慮按進心底,想著回去得再敲打一遍寫本子的人:那條線,半步都別探出去。

“怎麼?”

鍾大會瞧見他眉間的細微褶皺。

解釋了幾句,對方先是一怔,隨後眼裡掠過一絲感慨。”你太謹慎了,”

鍾大會搖頭,“但也是好事。

放心吧,眼下這形勢,沒人會挑你的刺。”

話題像茶水一樣換了一壺。

幾句閒談之後,鍾大會終於擱下杯子,“《我的女孩》快收尾了。

聽說《天國的階梯》後天就上星。

《訊號》也等著排期——三部戲都掛著風華的名號,撞在一起,怕是自家打自家。”

顏維明抬起眼,等他的下文。

“我們想放在七月一號。

年輕觀眾那時剛放假,活潑點的題材正好撲個滿懷。”

鍾大會說完,目光投過來,像是在試探水溫。

窗外傳來輪船的低鳴,水汽漫進窗縫,茶几邊緣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痕。

鍾大會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輕叩,發出一聲脆響。

茶湯的餘味留在舌根,泛著隱約的澀意。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人,對方剛剛給出了明確的檔期安排。

湘南那邊動作總是快一步。

他們第二部劇集,八月份就能推向熒幕。

這訊息讓他胸口有些發悶,像被甚麼東西輕輕壓著。

他想起自己臺裡為下一部戲做的籌備,劇本已經反覆讀過許多遍——一個現代靈魂墜入遙遠朝代的故事,沒有紛繁複雜的爭鬥,只有男女之間細膩綿長的甜意。

領導們很滿意,主演的人選也已有了傾向,一位家在滬城的年輕人,背景與本地圈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他們確實趕得急。”

對面的人語氣平穩,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演員定得很快,沒耽誤進度。”

鍾大會知道男主角是誰。

馮少峰。

這個名字他聽過,形象是符合的,演技也挑不出大毛病。

比原來那個海外版本里的男演員,看上去要順眼些。

他依稀記得,這人原本的軌跡不該在此處,如今卻能拿下這個角色,背後想必有些緣由。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只要戲能好好演完。

檔期已經敲定。

七月之初,屬於他們的那部戲將率先登場;緊接著八月,湘南的劇目會接續亮相。

整個夏天的熒屏,會被這兩部更適合年輕觀眾的作品佔據。

至於另外兩部——一部關於都市情感的糾葛,過幾日便開播;另一部則更特殊些,它的導演此刻就坐在對面,表示播出時間早晚並無所謂,只要年內完成即可。

“這樣安排很好。”

鍾大會終於開口,聲音裡那點澀意似乎化開了一些,“各佔一段時間,影響力能鋪得更開。”

對面的人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鍾大會想起對方接下來要忙的事。

那部名為《訊號》的戲一旦透過審查,便會暫時擱置,隨後其注意力便會轉向一部叫做《大尚宮》的新專案。

一切都有條不紊,節奏分明。

窗外的光線斜斜照進來,在桌面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

遠處隱約傳來城市模糊的喧囂,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鍾大會收回思緒,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瓷杯潔白,內側留著深褐色的茶漬。

他忽然有些羨慕湘南那邊的果斷與速度。

但他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部今穿古的戲,基調溫暖明亮,像緩緩融化的蜜糖。

他們選定的那位滬城籍演員,氣質裡帶著南方水鄉特有的溫潤,或許正適合那個故事。

“那就這樣定下。”

他最後說道,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會談結束,他起身離開。

走廊裡的空氣比室內清涼些,腳步聲在空曠處迴響。

他想著七月,想著即將到來的夏天,想著熒屏上即將上演的悲歡離合。

競爭無處不在,但好在,他們手中也握著不錯的牌。

只要故事能打動人心,只要那份跨越時空的甜意能準確傳遞,時間早晚,或許真的沒那麼要緊。

他步出大樓,午後的風撲面而來,帶著都市特有的、微暖而複雜的氣息。

鍾大會離開後,顏維明獨自站在窗邊。

遠處街道的車燈連成流動的河,夜色正一寸寸浸染天空。

他想起方才的對話,湘南那邊動作向來迅疾,這在意料之中。

但有些規矩,定了便不能改。

一年兩部,這是底線。

合作方再急切,也不能讓這條線偏移分毫。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指節無意識地敲了敲光滑的木質桌面。

電話又響了,是製作部彙報進度的聲音。

他聽著,只簡單回了句“按原計劃”

,便結束通話了。

控制權必須握在自己手裡。

這不是傲慢,是必要的距離。

他見過太多因一時熱絡而模糊了界限,最終兩難收場的先例。

風光時甚麼都好說,一旦風向轉了,當初的“破例”

就會成為扎向自己的刺。

鍾大會的恭維他聽得明白,那裡面有多少是真心佩服,有多少是處境使然的奉承,他分得清。

人心如流水,今日向東,明日或許就向西了。

與其依賴飄忽的好感,不如依靠清晰的規則。

他坐進椅子,目光掃過牆上貼著的年度專案表。

兩個名字後面跟著緊密的排期,像兩根穩固的樁,釘在不斷變化的水流中。

足夠了。

貪多嚼不爛,專注才能把每一分力都用到實處。

湘南那邊再快,拍的若是倉促,成色終究會差些火候。

時間,有時候慢才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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