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芭扳著手指數了數,低聲自語:“今天應該不會有甚麼事吧?”
然而出乎熱芭意料的是,顏維明離開後,她就一直坐在床邊等著他。
她就這麼等到了天亮——這回是實實在在地坐到了天明。
但顏維明並沒有來陪她。她始終維持著一種姿態,彷彿顏維明隨時會出現,
心裡像揣了只小鹿亂撞,思緒也恍恍惚惚的。
直到早晨六點多,顏維明依然沒來。
她心想,若是七點前來,時間也還來得及,於是繼續等待著。
可等著等著,甚麼也沒等到,只等來了七點半劇組的廣播通知聲。
這讓她不由得有些氣惱,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但身為女孩子,她又怎好主動去問?於是這一整天,她都帶著些悶氣。
開機儀式進行得還算順利,可除此之外,
除了錄影和拍照時她配合露出笑容,其餘時候都板著臉,尤其對顏維明更是冷淡。
這讓顏維明完全摸不著頭腦。
“你該不是昨晚對她……”
沈浪話還沒說完,就被顏維明在胳膊上拍了一記。
“你這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別胡說八道。”
顏維明輕聲嘆息道:“我怎麼感覺你腳步虛浮似的,該不會昨晚又……”
他並非故意要對沈浪作出無謂的猜測,只是見對方先開起了玩笑,便順著話頭回了一句,想就此終結這個話題。
果然,沈浪神情一緊,立刻就不再談論顏維明的事了。他趕緊伸手想掩住顏維明的嘴,雖然沒真擋住,還是壓低聲音急忙說:“別鬧了,要是讓你嫂子聽見當了真,我可就麻煩了。”
開機之後的**
顏維明內心有些好笑,覺得玉潔離得那麼遠,怎麼可能聽到呢?
但畢竟當天的開機流程一切順利,他也就沒再細想下去。反覆琢磨這類無關緊要的小事,其實並無意義。
顏維明提起這茬,本意不是探聽別人的私事,只是藉此打斷對方繼續追問自己。用這樣輕鬆的話帶過,顯然奏效了——沈浪果然不敢再多說了,生怕又被顏維明反過來打趣。
熱芭這一整天看起來都有些心神不寧,讓顏維明不免有些掛念。不過她在工作中倒沒顯出甚麼異常,他也就不好多問。既然對方看起來不像生病,若貿然去關心反而可能引起誤會,顏維明便忍著沒上前。
開機儀式結束後,剩下的祭品、橫幅、綵帶以及各類紅色用品都被工作人員清理乾淨。這一點顏維明並不擔心,他眼下要做的,是親自檢查並調整拍攝裝置。
其實這些工作別人也能做,但顏維明身為這部劇的總導演,還是覺得自己經手一遍比較穩妥。畢竟手持導筒時,若機器用得不夠順手,勢必影響拍攝。為了避免這類情況,他寧可多花些工夫提前除錯。
好在從昨天起他就開始逐一調整,過程還算順利。
舉辦開機儀式,多少帶有些行業傳統的講究。顏維明談不上深信,卻也不完全排斥。他知道世間有很多事情難以用常理解釋,因此該走的流程還是應當做好。
大家都選在這一天舉行儀式、除錯裝置,他們自然也該按慣例來。儘管顏維明在創作上常勇於突破舊規,但在這方面,他仍願意遵從沿襲的習慣。
然而到了第二天,拍攝第一場戲時就遇到了意外。
這場戲需要大量群眾演員,演繹一列隊伍沿山路前行。當天正巧下著雨,恰是顏維明想要的效果——他原本還以為天公作美。沒想到開拍不久,意外就發生了:因雨天坡滑,兩名群演不慎從山坡上摔了下來。
顏維明心裡一緊,立刻擔心起他們的安危。從那樣的高度摔落,風險不容小覷。
雖然男主角韓西君劇中有一場滾落山坡的戲,但那是透過攝影技巧與動作設計完成的。而這兩名群演是在毫無準備、非表演情境下意外滑倒的,性質完全不同。顏維明急忙喊停,快步趕過去檢視。
所幸兩人傷勢不重,只是順著陡坡滑下來時有些擦傷和扭傷,並未撞上樹枝或硬物,已算萬幸。
效果必須到位
比起骨折或更嚴重的後果,眼前的傷勢算是輕微多了。
顏維明執意安排兩名群演前往醫院檢查,儘管他們都表示自己可以行動並打車前往。
他堅持確保兩人得到妥善照料,並計劃親自駕車送醫,但被眾人勸阻。
最終顏維明指派曾志毅陪同前往,但曾志毅因需參與後續拍攝無法離開,於是由一名空閒的道具師傅與其擔任保安的表弟共同前往處理。
兩名群演並非劇組工作人員,因此他們的暫時離開並未對拍攝進度造成明顯阻礙。
不過顏維明對傷者的關切態度仍讓在場人員感到溫暖。
安置好傷者後,顏維明詢問大家是否因雷雨天氣感到不安,畢竟拍攝地位於真實山區,雨天山體行走確實存在風險。
然而多數人表示希望繼續拍攝,因為天氣預報顯示接下來近半個月均為晴天,若錯過當前天氣,短期內很難再遇到合適的雨景條件。
顏維明也意識到時機難得,長遠天氣預報甚至預測十九天內無大雨。
雖然天氣預報未必完全準確,但晴天預報通常意味著大規模降雨的可能性較低。
顏維明清楚,若靠人工營造大雨場景,不僅成本高昂——可能超過演員總片酬的二十倍——效果也往往不如自然雨景真實。
對於追求製作精良的他來說,尤其是劇集首集,更不願依賴昂貴且可能失真的特效。
因此綜合考慮後,他決定把握機會繼續拍攝。
此次除了顏維明坐鎮指揮外,包括沈浪在內的其他成員均投入了現場演出。
顏維明需統籌全域性,履行導演職責,因而未親自參與雨中戲份。
首集劇情簡述:主人公“有心”頭戴斗笠、身披蓑衣,因迷茫而醉行山坡。
此時正值虛構的“名國”戰亂時期,一隊行軍士兵原本在前,卻莫名繞至有心身後。
帶隊隊長向有心詢問通往省城的路線,但醉酒的有心並未回應。
隊長性情粗暴,見狀直接**擊中其心臟,有心隨即在雷雨交加中墜下山崖。
“停!”
顏維明高聲喊卡,隨即與工作人員冒雨衝上前去,首要關注韓西君的狀態。
恰逢其機
士兵隊長在有心墜崖後,率隊沿小路繼續前行。
韓西君從陡坡翻滾而下。
山坡高度不小,坡面還散落著樹枝、斷樁與經濟藤蔓。
這一幕與之前兩名群眾演員意外滑落的情形不同——他是主動表演滾落。
顏維明不免擔心,萬一演員受傷便麻煩了。
然而這場戲在劇本中極為關鍵,絕不能刪減,否則導演顏維明絕不會同意。
被顏維明從泥濘中扶起後,韓西君立刻表示:“顏導,我衣服裡墊得很厚,不會輕易受傷……剛才那條效果如何?是否需要重拍?”
他最關心的始終是鏡頭是否透過。
韓西君堅持親自上陣,拒絕使用替身。
他認為,以自己目前的資歷若用替身,易遭人議論演技不足,可能影響未來的發展機會。
顏維明舉起喇叭宣佈:“這條過了!”
接著又安排補拍幾個**掃射後的場景,並讓工作人員扶韓西君去休息。
他轉頭對王小錘喊道:“你剛才那副表情很好,就要那種帶著痞氣的勁兒!”
王小錘在劇中飾演的玄武,**出身,此時正持**對準韓西君飾演的法師。
之後的劇情裡,玄武會假冒成更高階的**,與法師成為朋友。
起初他以為對方只是個蹭吃混喝的人,後來才認出法師身份,心中生出愧疚——只因為對方沒理會自己,就貿然開了**。
事後他想,或許是那日雷聲太大,法師並未聽見動靜。
這些心理變化,都將成為後續劇情的伏筆。
補拍完群眾演員和王小錘的鏡頭後,顏維明檢視天氣預報,顯示全天有雨,於是宣佈休息。
不料午飯後天氣轉晴,顏維明欣喜不已——接下來正好要拍晴天的戲份。
劇情是韓西君趴在落葉中,神情頹喪,彷彿已放棄人生。
路過的女子見他倒地不動,便拾起樹枝輕輕捅了捅他。
見他還活著,女子分出半塊饅頭遞給他。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願意將食物分給陌生人,已是極其難得的善意。
接過饅頭時,法師的目光落在女子臉上,彷彿在漫長的虛無中,忽然照進了一束光。
身為不老不死的存在,他早已迷失生命的意義,而這女子卻讓他重新看見活下去的理由。
韓西君將臉擦淨後,女子方才看清他的俊朗面容。
顏維明注視著**屏,滿意地喊了“停”。
他對韓西君今日的表現頗為驚喜——幾乎每條戲都是一次透過。
顏維明發現韓西君在多個額外拍攝場景中均能一次透過,這讓他感到有必要重新審視對方的專業水準。顯然,他最初的選擇沒有錯——由韓西君擔任影片主角無疑是明智的。
當日的拍攝計劃基本結束,考慮到全員已相當疲倦,且天色漸晚,顏維明決定不再安排夜戲。他並非一味追求進度的工作狂,在提高效率的同時,始終將團隊狀態放在首位。在他看來,若依靠過度消耗演員來換取拍攝速度,即便成果出色,也會折損作品應有的內涵與價值。
傍晚大家先後休息並用餐。由於白天拍攝涉及風雨場景及人員摔倒意外,晚飯後顏維明聯絡道具部門詢問受傷群演的狀況,得知兩人僅受輕微挫傷,延遲歸來是因車輛故障。他囑咐對方注意安全,允許事後補休兩天,但強調次日工作仍需準時到場。道具負責人回覆預計晚間七點半左右抵達,顏維明稍感安心——他真正在意的是後續進度不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