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煥顏搖著頭對顏維明說:“這算是獨闖龍潭嗎?”
顏維明也笑了笑,回答說:“有你一起,就不算一個人冒險了。”
聽他這麼說,趙煥顏繃緊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
但她隨即又感到幾分不安。
“我剛捂著話筒問你意見,你居然想都沒想就同意了?怎麼考慮的?”
趙煥顏仍覺得驚訝。
按照她一貫謹慎的作風,見面地點本該由己方來定。
那樣的話,對方即便另有企圖,也難以提前佈置。
若是對方選的地點,或許早有安排。
趙煥顏腦中不禁閃過“暗中伏兵”之類的畫面。
顏維明微笑著,明白趙煥顏的顧慮。
“你是擔心這可能是一場險局吧?”他直言道。
趙煥顏立刻點頭。雖然約在咖啡館而非飯局,但危險與否不在於形式,而在於邀約背後的動機。
“你想想,如果有人害你損失巨大、股價大跌,你會不會恨得牙癢?”
趙煥顏毫不拐彎抹角地問道。
顏維明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卻說:“不會。”
趙煥顏愣了一下,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要知道,‘工業狂魔’這次虧了這麼多錢,你真不怕對方動手?”
顏維明再次搖頭。
從喬治親自來國內找他這件事,就能看出對方眼界不低。
一個人如果眼界足夠開闊,往往不會採取愚蠢的手段。
暴力解決不了問題,尤其是在當前局面下。
對“工業狂魔”而言,顏維明所處的位置其實處於弱勢。
就像在體力上,女性通常也比男性弱勢一樣。
無論是對付令他蒙受損失的人,還是欺壓體力弱勢者,
那都是不明智的行為。
這一點,顏維明心裡很清楚。
既然喬治有這樣的格局,就不會做出衝動的舉動。
謙和修養與魯莽行事,很難並存於同一個人身上。
除非人格**,否則基本不可能。
想到這裡,他看向趙煥顏。
“我懂你的顧慮,但我相信對方不至於設甚麼陷阱。”
顏維明本想提到法治環境,但見她仍然擔心,便繼續解釋道:
“股價已經跌了,再對付我也沒有更多好處,何必多此一舉。”
趙煥顏發覺顏維明正專注地凝視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趙煥顏才緩緩撥出一口氣。
“行,我跟你一起過去。”她心裡想,不論發生甚麼,自己都得替顏維明分擔一些。
瞧見趙煥顏那副彷彿準備赴湯蹈火的神情,顏維明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只是與此同時,另一些念頭也從他腦海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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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維明考慮的其實是另一樁要緊事。
他琢磨著,喬治主動來訪,態度又如此客氣,很可能是希望雙方能攜手合作。
這在他看來是個不錯的訊號。
若能順利推進,當前迫在眉睫的《金剛》特效難題便有望得到化解——這個問題已困擾他多時。
顏維明打算趁今天這個機會,好好與喬治談一談。
不過他也提醒自己,不宜顯得過於急躁。
“不然我從外面給你調一名保鏢過來?”
沉默片刻的趙煥顏忽然開口提議。
顏維明剛理清思緒,聞言不由得一怔。
“保鏢?公司裡不是已經配備了嗎,何必再另外安排?”他有些不解。
趙煥顏笑了笑,其實她心裡存了點私心。
“其實是小胡家裡出了點事,就在昨晚,所以我得找個人臨時頂替他的工作。”
顏維明連忙追問出了甚麼情況。
趙煥顏解釋說是老家房屋出了些問題。
聽說是房子的事,顏維明稍鬆了口氣——只要不涉及人身安全,總歸不算太嚴重。
但他隨即感到一絲疑惑:小胡本職並非保鏢啊?
找個保鏢來接替小胡的工作?
這安排似乎有些說不通……
好在趙煥顏很快給出瞭解釋。
“我有個遠房表弟,剛從特殊單位退役,目前還沒找到合適的去處,但小胡負責的那些事務他也都能處理。”
趙煥顏神情認真地補充:“而且他身手相當不錯。”
顏維明聽了有些無奈。
這算不算是想借關係安排人進來呢?
顏維明心想,既然是趙煥顏的親戚,自己難免會多關照幾分。
萬一對方因此擺起架子、行事張揚怎麼辦?
他了解趙煥顏素來嚴於律己,卻不敢保證其他人也能如此。
思索片刻,顏維明開口道:“所以決定權在我這兒?”
見他這麼問,趙煥顏表情顯得有點為難。
“這個……我就是在和你商量。你要是同意,我就讓他來上班;要是不同意,也沒關係的。”
趙煥顏語氣誠懇起來。
“其實我和他關係不算近,只是很遠房的親戚罷了……”
觀察著趙煥顏的神色,顏維明這才意識到,她是真心想推薦一位合適的人選。
“你這算是內舉不避親?”顏維明略帶疑惑地看向她。
趙煥顏點了點頭,目光十分坦誠。
她又接著說明:“他體型不是特別壯碩,但對付七八個壯漢應該沒問題。籃球和各種運動也都擅長,平時陪你鍛鍊完全夠用。萬一真遇到危險,他甚至能帶著你快速撤離。”
這番話讓顏維明不禁苦笑。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那……不知道他的球技和阿鯤比起來怎麼樣。”
顏維明說得太輕,趙煥顏沒聽清。
“你剛才說甚麼?”她追問。
顏維明擺擺手:“沒甚麼。你先讓他過來吧。不過下午那個場合……應該來得及嗎?”
見顏維明答應了,趙煥顏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她這番推薦,確確實實是出於對人才的愛惜,並非單純為了安插親戚。
她是真的擔心顏維明的安危。
球技如何?
她清楚那個年輕人,工作能力未必弱於小胡。
還擅長格鬥,護衛能力也很強。
想到這兒,她馬上提議聯絡遠房表親,請他儘快趕來。
中午十二點半,顏維明已用完午餐。
他正坐在螢幕前,審視早前拍攝的片段。
同時核對之前手繪的分鏡草圖。
看得專注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聽那敲門的節律,顏維明判斷是趙煥顏。
“請進,煥顏姐。”
顏維明邊說邊起身——他已坐了好一陣,正好活動一下。
門推開,趙煥顏走了進來。
但這次,她沒像往常那樣隨手關門。
本來這間辦公室很寬敞,兩人在裡面也不擔心傳出閒話,以往她總會掩上門。
這一次卻不同。
顏維明立刻意識到,後面還有人。
果然,緊隨其後進來一位膚色偏深、個頭約一米八五的年輕人。
看起來年紀不大,眼神卻透著一股超乎年齡的沉穩。
那不是世故圓滑的成熟,而像是對許多事都已瞭然於心。
短暫打量間,顏維明心裡便浮起這些印象。
“煥顏姐,這位就是你表弟?”
顏維明望著對方略顯魁梧的身形,暗自嘀咕。
趙煥顏之前不是說過“不是大塊頭”嗎?
雖然那人穿著一套迷彩,肌肉線條並不外顯,但顏維明推測應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型別。
要是和籃球明星阿鯤鬥牛,恐怕哭的不會是他。
“對的顏導,這就是我那位遠房表弟。不過以後在這兒,咱們可別這麼稱呼他。”
趙煥顏含笑解釋道:“他怕別人覺得他是靠關係進來的。”
說著又轉向表弟介紹顏維明。
“顏導您好,我叫曾志毅。您給的薪資,我一定對得起。”
曾志毅不亢不卑地上前,伸手欲握。
伸手時他略有遲疑,沒料到顏維明已含笑伸出手,與他握了握。
顏維明挺欣賞這種不卑不亢的勁頭。
他覺得這樣的年輕人值得尊重。
不像有些人,見到地位高的就彎腰討好,以為能博得好感。
顏維明卻明白,過分奉承往往換不來真心,反倒容易落得一場空。
“你籃球打得如何?”
不知怎的,顏維明脫口問了這麼一句。
話一出口,自己也微覺意外。
但很快他便想到,或許是出於對阿鯤可能報復的顧慮。
上次阿鯤動用輿**勢,結果慘敗收場。
顏維明難免想到,對方未必甘心,或許還會再生事端。
雖然之前交手已讓阿鯤知難而退……
三句話讓他……
但難保將來不會再動別的腦筋。
顏維明琢磨,如果曾志毅球技不錯,以後或許可以讓他跟阿鯤打打球、交個朋友。
畢竟鯤之大,一鍋燉不下。
自己也沒必要處處樹敵,不如多結善緣。
顏維明認為,阿鯤能堅持練習兩年半,已算努力。
演技不佳,也不能全怪他——沒人好好培養他這方面,說來也是遺憾。
曾志毅在聽完顏維明的話語後,略顯猶豫地開口:“若是與克比先生相提並論,我自然遠不及他,不過……”
他停頓片刻,未將後話說完。
顏維明不禁追問:“不過如何?”
“但假如要與擔任籃球代言人的明星阿鯤相比,那我可就——哈哈哈哈!”
曾志毅突然開始模仿起來。
他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個籃球,隨即展開了表演。
“各位選秀導師好,我是已訓練兩年半的阿鯤,接下來為大家展示一段花式籃球……”
曾志毅心想,這次見面未能為顏維明與遠房表姐準備甚麼特別的見面禮。
如今穿的褲子又不方便做大幅動作,不然還能表演個劈叉。
於是他索性現場秀了一段籃球動作。
就在曾志毅身體滑稽地擺動、模仿得並不相像之時,趙煥顏的神情沉了下來。
曾志毅肩膀猛然一抖,想象著自己揹帶滑落的模樣。
但他一回頭瞧見趙煥顏的表情,立刻停下了動作。
“煥顏姐對不起,我沒注意場合。”
曾志毅迅速在空中畫了個心形,連忙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