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智慧穿越時光，在此刻閃現光輝。
顏維明神色頓緩。
即便此計在歷史上未能圓滿，仍為今人帶來啟示。
顏維明隨即召集道具組開始佈置。
次日下午。
八艘漁船自不同方位被碗口粗的鐵鏈緊緊連線。
舷梯旁，劉得華謹慎地探出一足，腳尖輕觸珍珠號的甲板。
船身安穩如陸。
劉得華鬆了一口氣，繼而踏穩雙足。
船體依然平穩。
他心內重石落地，定神向碼頭邊的顏維明示意讚許。
現場響起一片熱烈掌聲。
“導演的方法真有效！”
“剛才我還擔心船會不會晃動，現在看完全多慮了。”
“這般穩固，再大的動靜也能承受。”
顏維明微微一笑：“大家繼續投入工作吧。”
暈船問題得以緩解，劇組旋即投入拍攝。
“第一幕第二條，開始！”
劉得華飾演的霍東正自豪誇耀他的船隻：
“我的珍珠號，既能平穩渡海，也可擔當戰船，無所不能。”
“各位可要當心。”
按照劇情，此時徐爭扮演的徐勝天應流露不屑。
但徐爭忽然作出意外舉動。
“停！”
他做出手勢要求中斷拍攝。
攝像人員雖感困惑，仍暫停了機器。
顏維明也從戲中狀態回過神來，上前詢問：“徐老師，有甚麼情況？”
徐爭示意他走近些。
顏維明依言靠近：“您請說。”
徐爭將他引至僻靜處，低聲開口：“我覺得劉得華這段臺詞不太妥當。”
顏維明聞言一怔。
霍東在設定中本是個狂妄貪利、言行不羈的角色，此句臺詞正為突顯其性格。
徐爭為何認為不妥？
徐爭繼續解釋道：“劉得華以往扮演的反派，或是深藏不露的幫派首領，或是冷酷颯然的鋒芒角色。這樣的臺詞是否會影響觀眾心中對他的期待？”
徐爭語氣平和，卻在顏維明聽來帶著幾分過於主導的意味。
彷彿仍以導演身份自居，慣於對後輩提出意見。
顏維明明白，徐爭近年多專注於導演工作，一時難以完全調整回演員的心態。
“依我之見，臺詞可稍作調整，否則或許顯得韻味不足……”
“徐老師，情況是這樣。”
徐爭嘴唇微動，似乎仍打算表達些甚麼。
但顏維明抬起手示意他停下。
“角色性格是我和劉得華老師共同討論確定的，劉老師希望嘗試不同於以往的人物形象。”
“您提到的顧慮，我們其實也想到了。”
“只是我們都認為，將角色塑造成一個看似瘋癲的船長會更合適。”
徐爭話到嘴邊又收住，眼神略帶失望地望向顏維明，神情有些黯淡。
既然劉得華已經同意，徐爭便也不再堅持表達不同意見。
緊接著，第三次拍攝展開了。
這次徐爭調整了狀態，拍第一段登船的場景進展得比較順利。
接下來的一段，顏維明設計了霍東與徐勝天之間發生小爭執的戲。
由於途中遭遇“風暴”，霍東提出要臨時增加費用。
徐勝天所扮演的電影製片人手頭拮据，自然無法接受加價。
最後在李安安與王迪的調解下，這場**暫時平息。
這一段的拍攝難度較高。
一是要模擬出風暴的視覺效果。
二是要讓船體顯出晃動的感覺，或是讓演員表現出站立不穩的狀態。
營造風暴還算相對簡單，用大功率風扇就可以實現。
但讓船身看起來搖晃卻不太容易。
更棘手的是，劉得華還有些暈船反應。
面對這個情況，顏維明暫時沒有合適方案，只好對大家說：“各位先休息，我和沈導再商量一下怎麼辦。”
黃昏時分，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淺紅。
餘暉映在顏維明線條清晰的臉側，汗珠從他鬢角滑落，滴在手邊的劇本紙上。
坐在對面的沈浪表情嚴肅，指間夾著的煙緩緩飄起細霧。
兩人面前的桌上散落著不少畫滿草稿又被揉皺的紙團。
為了實現船身在風暴中搖晃的效果，他們已經反覆試驗了很多次，仍沒有找到理想的辦法。
周圍時不時傳來低低的嘆氣聲，大多來自一些新進組的工作人員。
“顏導，我們等了一個下午了，還繼續拍嗎？”
“是啊，都快餓壞了。”
沈浪深深吸了一口煙，快要燃盡的菸頭閃了一下，煙氣刺喉。
他將菸蒂用力按滅，提高聲音說：“別吵！不想待可以離開。”
相比起來，顏維明顯得平靜許多。
這些新來的工作人員都是業內經驗豐富的人，面對比自己年輕的導演，心裡難免有些不服氣。
顏維明只是淡淡一笑。
他相信再過不久，這些人的態度就會有所改變。
眼下最關鍵的，還是要解決船隻晃動如何呈現的問題。
之前顏維明和沈浪討論過一個方案：解開大部分固定船隻的纜繩，只留一根與牽引船連線。
透過牽引船的移動，可以製造出比較明顯的晃動效果。
但新問題隨之出現。
二人剛剛親自測試了一次，別說是普通演員，連顏維明自己在船上待不到三分鐘也會感到頭暈不適。
在一旁觀看的劉得華、熱芭等演員心情有些複雜。
顏維明為了創造出更真實的拍攝條件，已經花費了很多精力。
看著沈浪腳邊積起的菸蒂，哪怕不吸菸的熱芭也覺得有些難受。
最終，熱芭先走了出來。
“導演，要不就按您的方法試試吧。”
“這怎麼行？”
沈浪立刻反對：“且不說拍攝起來不容易，萬一演員身體受不了怎麼辦？”
熱芭神情平靜，語氣認真：“沒關係，作為演員，面對這點困難是應該的。”
顏維明聽了有些觸動。
據說熱芭在拍完《忠犬小八的故事》後，對待工作的態度有了明顯變化。
直到今天，顏維明才真正感受到她的專注與投入。
接著，劉得華也走上前說：“沒關係，如果真的撐不住，我們會及時喊停的。”
徐爭見到劉天王和熱芭已經準備就緒，絲毫不敢鬆懈，跨前一步表示：“沒關係，也許拍著過幾場，我就能逐漸找到那個狀態。”
顏維明神色凝重，深知時間有限，絕不能在這種環節拖延太久。
否則，整部戲的推進都可能受到影響！
……
“第二場第三鏡，開拍！”
“嗡——”“轟——”
八臺強力風機同時啟動，呼嘯的氣流瞬間掀起眾人髮絲。
若正對風門站立，即便體重再重的人也難免步履維艱。
牽引船的馬達隨之響起低吼。
這艘外觀比“珍珠號”小巧的拖船，迸發出乎意料的拉力，拖曳著略顯老舊的“珍珠號”，在佈景營造的“海面”上緩緩前行！
不久，拖船忽然止住前進。
慣性讓“珍珠號”船身猛烈搖晃！
眾人頓時感到天地旋轉。
徐爭使勁抱住一根桅杆，臉迎風向，大喊道：“出發前你沒查天氣嗎？”
狂風猛地灌進他口中，拉扯著臉頰肌肉。
顏維明凝神屏息，暗暗讚歎：“不愧是徐爭老師，功底依然紮實！”
可他眉宇間也漸漸鎖緊。
接下來才是真正令人擔憂的環節——
劉得華所演的霍東是個性格張狂的角色。
“暴風雨”來臨，他理應表現得毫不在乎。
偏偏全組暈船反應最強烈的，正是劉得華。
此時他只覺胃裡如翻江倒海，一陣陣噁心不斷上湧。
劉得華強壓不適，讓自己進入霍東的狀態，嘶聲叫道：“都是騙人的！陸上來的沒一句實話！你們要去的那座島根本不是普通島嶼——那是骷髏島，多少船在那裡有去無回！”
飾演徐勝天的演員同樣投入，立刻在風中回喊：“你不是誇口‘珍珠號’哪裡都能去嗎？現在怕了？”
熱芭也踉蹌走近，在風中努力勸解二人。
……
整段戲一氣呵成！
憑藉頑強的意志，幾人硬是撐過了這場拍攝。
“停！”“太好了！”
顏維明與沈浪不約而同鼓掌。
然而一結束，船上幾人再也壓不住胃裡的難受，紛紛扶住船欄嘔吐起來。
顏維明看得又心疼又想笑。
劉得華、徐爭與熱芭，都是聚光燈下的焦點人物。
為了讓表演更貼近真實，竟都忍著暈眩堅持到拍攝完成。
“三位都非常出色，我真心佩服！”顏維明走上前說道。
劉得華擦了擦嘴，勉強笑著回應：“你剛才不也挺鎮靜，在‘風雨’裡站得穩穩的。”
顏維明苦笑搖頭：“別說了，你們沒看到我也吐了，現在滿嘴都是那味兒。”
劉得華剛灌了半口水，一聽這話差點嗆著。
……
片刻休息後，徐爭緩步來到顏維明身旁。
顏維明抬頭問道：“徐老師，有事？”
徐爭沉吟著說：“我在想，剛才那場戲是不是可以再加一些細節……”
“甚麼？”顏維明表情一愣，既驚訝又困惑。
“難道您還想重拍一次？”
徐爭認真點了點頭：“對，我覺得情感力度還能再強一點。”
“不必了！”顏維明聲調忽然提高，“這事聽我的安排。”
一旁的熱芭嚇了一跳——合作以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顏維明當眾這麼說話。
“發生甚麼事？”劉得華和沈浪留意到動靜，過來詢問。
被這麼多人注視，徐爭不由得面露尷尬，光亮的額頭上清清楚楚映著疑惑。
徐爭開口說道：“我只是想著提一個想法，畢竟我感覺……”
話音突然停住。
他覺察到自己剛才的話不太妥當。
或許是長時間擔任導演形成的習慣。
從這次拍攝開始，自己口中就不斷出現“我感覺”這幾個字。
卻忘記了這次拍攝是以顏維明為主導的。
所有安排確實應該遵照顏維明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