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大哥見我哭就一直鼓勵我,說我其實很有潛力。”
“然後……熱芭姐你就進來了。”
“說起來也是我的問題,如果我不哭,顏大哥也不用安慰我,你也不會看見那樣一幕。”
熱芭感到一陣不自在,總覺得趙衿麥的話裡有些微妙之處,卻又說不清哪裡不對。
既然沒有證據表明兩人關係越界,熱芭只得表達歉意,並提醒趙衿麥早點休息。
離開趙衿麥的房間後,熱芭並沒有直接回房。
她腳步一轉,又來到顏維明的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顏維明此時仍未入睡,聽到敲門聲,心中已猜到門外是誰。
片刻後,顏維明將整個身子縮排被窩,雙手緊緊捂住耳朵,決意不再理會熱芭可能帶來的任何干擾。
熱芭敲了敲門,發現裡面毫無回應,便故作輕鬆地說道:“我知道你還醒著,事情我大概弄明白了,這次就先放過你。”
然而房間內的顏維明根本聽不到。熱芭見遲遲沒有動靜,懊惱地吹起額前的劉海,髮絲輕輕揚起。
“我道歉總行了吧!對不起,可以了嗎!”
依舊一片寂靜。熱芭忍不住提高聲音:“姐夫,我都低頭了,你還想怎樣!”
說完便轉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間。
……
次日對顏維明而言意義不同尋常。
這一天他將首次同時擔任導演與主演,正式開始拍攝工作。
只不過,劇組中的男女主角似乎各懷心思。
尤其是女主角熱芭,時而向顏維明投去不滿的目光,時而又露出懇求原諒的表情。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有些錯愕,唯獨顏維明一副狀況外的模樣,只覺得熱芭舉止反常。
沈浪暗暗著急——兩人的狀態明顯不對勁,肯定會影響拍攝進度!
可顏維明卻像沒事人一樣,照常推進工作。
他注意到眾人時不時瞥向自己的古怪眼神,心下不解,語氣略帶嚴肅地開口:“都沒事做了?各就各位,準備開工!”
大家聞言立刻散開忙碌起來,唯有副導演沈浪一時無事可做。
沈浪閒著也是閒著,索性跟著道具組一起佈置現場。
“這些都是顏導要求的?”忙得滿頭大汗的沈浪停下動作,略帶驚訝地問道。
道具師一邊擦汗一邊點頭:“對,全是按顏導的意思辦的。”
第一場戲是教授宋雲集在車站初遇小八的情景。
按常理,搭個站臺輪廓、擺幾塊仿製火車的泡沫板就足夠了——如今特效技術足以彌補實景的不足。
但顏維明為了追求真實質感,竟然租來了好幾節老舊的綠皮火車車廂!
沈浪和道具師內心叫苦不迭。
道具師更是早幾天就接到了任務:當時顏維明輕描淡寫地指著幾節近乎報廢的車廂說:“很簡單,三天內把它們翻新得像剛出廠一樣,順便整修兩三節車廂內部。”
道具師當場拒絕:“這工作量太大了,用綠幕加後期不是更省事嗎?”
話剛說完,手機傳來提示音:
“叮!致富寶到賬六萬元!”
道具師瞬間改口,立正回應:“保證按時完成!”
這一切都源於顏維明對“真實感”的執著。
在他看來,車站是《忠犬八公的故事》的靈魂場景,承載著最重要的意境——相遇、等待、離別與堅守,幾乎貫穿全片。
那種小鎮舊車站的歲月痕跡,與教授日常往返的身影、小八日復一日的守候交織在一起,構成了無可替代的沉浸氛圍。
若是依賴特效,這份獨特的意境便會大打折扣。
正因如此,顏維明才不惜代價,堅持打造一個實實在在的車站。
明白過來的沈浪望著正在忙碌的片場,不由得低聲感嘆:“真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啊……”
……
一小時後,車站佈景已搭設完成。
拍攝現場的攝影、燈光等崗位均已就位。
“各單位準備——開始!”
顏維明圍著圍巾,身著長款毛呢外套,衣襬垂至腳踝。
造型師為他添上淡淡皺紋,髮間染了幾縷銀絲,在燈光中隱約泛光。
“《忠犬小八》第一場第一次,開拍!”
顏維明聲音清晰有力。
現場氣氛頓時嚴肅,全員進入拍攝狀態。
他眼神轉為柔和,如同映著微光的湖面。
“你怎麼在這兒呀?”
他一邊輕聲說著,一邊挽起衣角蹲下。
手指輕撫小狗的額頭,小狗舒服地哼了幾聲。
從神情、語調到鏡頭把握,顏維明的表演細膩流暢。
畫面顯得自然而溫暖,在場眾人皆被觸動。
或許是擔心寒風或行人驚擾小狗,
顏維明解下圍巾,輕輕裹住它。
動作稍大了些,小狗醒了過來。
它望著面前的老人,歡快地叫了兩聲,尾巴搖個不停。
“我得回去了,有緣明天再見吧。”
語氣裡透著喜愛與一絲不捨。
誰都看得出他對小狗的憐愛。
這正是顏維明駕馭不同角色的能力體現。
“真是難得。”
沈浪望著**低語。
第一場戲已順利結束,
沈浪卻仍回味在剛才的表演中。
他站起身鼓掌:“很好!”
眾人隨之停下——這聲“很好”就等於“透過”。
顏維明的演技果然如傳聞**色。
“顏導,太厲害了!”
“一次就過,今天能早點收工了!”
顏維明未回應誇獎,徑直走到主**前回看片段。
他眉頭微蹙:“還有點問題。”
沈浪笑容頓住:“表演還有問題?”
顏維明搖搖頭:“不是表演,是鏡頭表現不夠。”
沈浪一怔。
鏡頭問題?掌鏡的是他自己,這不是在質疑他嗎?
他心中泛起不悅,但並未表露。
這時攝影組長開口道:“顏導,您可能不太瞭解,沈導在鏡頭上花了很多心思。”
“比如您出車站的那一幕,沈導特意囑咐要多給特寫。”
顏維明看了看這位組長,印象不深。
之前沈浪希望多用自己團隊的人,顏維明只讓步允許他推薦一位組長。
“外行的究竟是誰?”
這句話讓眾人都安靜了。
周圍的人都清楚,這不僅是技術討論。
一邊是新任導演顏維明,一邊是經驗豐富的沈浪。
劇本和表演可以由顏維明主導,
但攝影方面,許多人仍更信賴沈浪的判斷。
令人矚目的是開場的呈現已經足夠出色。
若是顏維明仍覺得有改進空間,重拍一次不僅消耗時間,也耗費眾人的心力。
因此,大家自然而然地認同了沈浪的意見。
“顏導,這與是否專業無關,方才的鏡頭確實都很到位。”
“沒錯顏導,再拍一條似乎沒有必要。”
攝像部長見眾人大多站在自己這邊,也多了幾分信心。
“顏導,您雖然並非科班導演,我儘管同樣不直接負責掌鏡,但長期在總機旁觀察,依我的經驗來看,剛才沈導的拍攝並無問題。”
攝像部長語氣平和,話中卻透著“不必強求外行指導內行”的意味。
顏維明只是微微揚眉,平靜問道:“既然您認為我不夠專業,那麼請問,這部電影實際的主角究竟是誰?前半部分的情緒基調又該如何定義?”
攝像部長起初不假思索:“這還用問?當然是——”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頓下來。
並非他答不上來,而是這部電影的真正主角並非人物,而是一隻狗。
儘管聽起來有些特別,但事實便是如此。第一幕中大量鏡頭集中在顏維明所飾演的宋雲集身上,確實不太合適。
本想開口的沈浪也察覺到自己的疏漏,臉上浮現些許慚愧。
顏維明接著說道:“並且第一場是宋雲集與小八初遇,接下來小八就要隨他回家。這中間是否缺少必要的鋪墊?環境是否艱難?是否需要透過畫面暗示小八可能面臨危險?若沒有危險,宋雲集為何要帶它回去?”
“鏡頭是否應當跟隨宋雲集的腳步逐漸推進?是否該多給小八特寫?一味給我特寫,只會讓小八在觀眾心中淪為附屬品。”
顏維明的話語如警鐘響起,令在場所有人豁然開朗。
第一條的拍攝的確過於側重展現顏維明的演技,而忽略了影片的核心立意。
此刻,攝像部長面色難堪,臉頰發熱。
就在片刻前,他還直言顏維明是門外漢。
現在看,反倒是他自己顯得短視了。
沈浪也面露難堪,慚愧不已,幾乎想避開眾人目光。
顏維明的每一個提問,都像是對他專業判斷的一次反思。
沈浪這才意識到,顏維明在鏡頭把握與角色理解上,都有更深刻的看法。
“是我低估了顏維明。”
沈浪對顏維明生出欽佩。在顏維明對幾組人員進行指導後,劇組開始了第一幕的第二條拍攝。
“《忠犬小八的故事》第一幕第二條,開始!”
話音落下,燈光亮起。
沈浪忽然感到眼前場景與此前有所不同。
光線雖偏暗,卻隱隱傳遞出更豐富的氛圍層次。
接著,他看向**——鏡頭逐步推近,每一幀畫面都比之前更加細膩到位。
這顯然得益於顏維明先前的指導。
沈浪徹底心悅誠服。
無論在鏡頭感、光線運用還是走位設計上,顏維明都表現出了更高一籌的能力。
一時間,沈浪心情複雜。
因為他現在似乎成了輔助執行的人員。
其餘眾人則面帶笑意。
演技精湛,掌鏡能力也出色。
這樣下去,整個影片的拍攝將會順利許多。
果然,第一條之後的拍攝進行得十分順暢,不到一小時便已完成。
顏維明輕拭額角的汗,心道:同時調動表演與導演兩種能力,確實不輕鬆。
“百變角色”已經消耗了不少精力。
拍攝之外還要分神運用導演技能,難免感到疲憊。
……
不久後,劇組**至下一處拍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