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練,輕柔地灑落在玄天宗清幽的小院中。晚風帶著山澗特有的涼意和草木清香,拂過院中石桌旁圍坐的幾人。桌上杯盤狼藉,殘羹冷炙間尚縈繞著誘人的靈氣與煙火氣。
龍若心優雅地放下竹筷,那雙清亮的眸子望向正小心翼翼給雪兒擦去嘴角油漬的李恪,眼底漾開一絲柔和的笑意。她輕輕撫了撫微微隆起的小腹,嗓音帶著一絲慵懶與滿足:“師弟…你的手藝真不錯。瞧瞧雪兒,這小肚子都要撐成小圓鼓了。”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寵溺地點了點正依偎在李恪身邊、小臉滿足得紅撲撲的雪兒那圓潤的臉頰。
雪兒立刻配合地“哎喲”一聲,誇張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奶聲奶氣地嘟囔:“哥哥做的肉肉…香香…嗝…”一個清脆的小嗝兒讓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地咯咯笑起來,小腦袋往李恪懷裡鑽了鑽。
龍若心莞爾,抬頭看了看天邊已微微泛白的魚肚,起身道:“時間也不早了,多謝師弟的款待。師弟早點安排雪兒休息吧。”她目光在李恪臉上頓了頓,帶著師姐特有的關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今夜叨擾了。”
李恪抬起頭,放下手中的軟巾,眼神溫潤:“師姐客氣了。雪兒跟我親,照顧她是應該的。”他抱起已經有些睡眼惺忪的雪兒、青丘,倆小丫頭順勢摟住他的脖子,把小腦袋擱在他肩頭,眼睛半眯著。李恪穩穩站起,“師姐慢走。夜深露重,山路小心。”
“嗯。”龍若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月色下,她素白衣裙輕揚,宛如一朵夜間悄然綻放的白蓮,步履輕盈地轉身,身影很快融入庭院外淡淡的薄霧與婆娑樹影之中,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冷冽梅香。
目送龍若心身影消失,李恪抱著雪兒、青丘回到屋內。李恪將雪兒、青丘輕輕放在柔軟的床鋪上,小丫頭一沾枕頭,眼皮便徹底黏在了一起,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李恪細緻地為她掖好被角,又輕輕拂開她額前幾縷柔軟的髮絲。
確認兩個妹妹都安然睡下,李恪才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合上房門。院中,只剩下他一人,以及石桌上的一片杯盤狼藉。月光如水銀瀉地,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輪廓。他並未立刻收拾,而是走到院中那株虯枝盤曲的老梅樹下,在石凳上緩緩坐下。
夜風拂過,枝葉沙沙作響。他靜靜地看著石桌上那些殘羹剩菜,眼神深邃,彷彿透過這些尋常的碗碟,凝視著某些更遙遠、更浩渺的東西。過了許久,他才重新起身,動作利落卻無聲地開始收拾。清洗碗碟,擦拭桌面,掃去落葉…一切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彷彿在完成某種修行。做完這一切,他打了一桶清冽的井水洗淨手,最後望了一眼沉寂的山巒和深邃的星空,這才轉身回到自己簡樸的房中,熄滅了燈火。整個庭院徹底沉入寂靜,唯有月光依舊無聲流淌,守護著這份難得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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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溪水,在山澗石縫中悄然滑過,轉眼已是月餘。
玄天宗主峰深處,一處終日被濃郁靈氣雲霧籠罩的洞府,匯聚了月餘的龐大靈氣旋渦,驟然間停止了旋轉。那扇沉重的、銘刻著古老防禦陣法的石門,在沉寂許久後,伴隨著低沉的轟鳴,緩緩向兩旁滑開。
一股沛然莫御、遠超閉關前的氣息如同甦醒的巨龍,帶著凝練與磅礴之意,瞬間席捲而出,掃清了洞府外數十丈內的雲霧。身著玄青色道袍的陳太玄,緩步踏出。他原本略顯滄桑的面容此刻煥發著玉質般的光澤,眼神開闔間精光內蘊,舉手投足間道韻流轉,氣息比之閉關前,強盛了何止一籌——赫然已成功踏入合道初期之境!
等候在洞府外的李恪,第一時間迎了上去。他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喜悅與恭敬,深深一揖:“弟子李恪,恭賀師尊出關!祝師尊道法通玄,大道長青!”
陳太玄臉上洋溢著突破後的神采與欣慰,目光落在自己這個愈發深不可測的徒弟身上,正要開口勉勵幾句,卻見李恪雙手捧著三塊約莫鴿卵大小、散發著朦朧光暈的晶石遞了過來。
那晶石呈現出一種溫潤內斂的乳白色,非金非玉,表面流淌著極其凝練、彷彿蘊含著天地初開般精純本源的能量光華。最令人驚異的是,晶體內部,竟有一絲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卻帶著凌駕於凡塵之上、至高至純、令人心神震顫的氣息——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仙氣!
這三塊,竟是蘊含一絲仙氣的中品仙晶!
陳太玄只覺得一股熱流猛地衝上頭頂,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又鬆開!饒是他已臻合道之境,心境早已錘鍊得古井無波,此刻也忍不住瞳孔驟然收縮,伸出去接晶石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顫!
這禮太重了!重到超出了他能想象的極限!
仙晶!這在修真界早已是傳說中的存在!即便是下品仙晶,亦是無數大宗門壓箱底的底蘊,是足以讓渡劫期大能都為之瘋狂的至寶!更何況這是蘊含一絲真正仙氣的中品仙晶!其價值根本無法估量!這一絲仙氣,對於突破境界瓶頸、淬鍊道基、感悟更高層次的法則,有著難以言喻的神效!
陳太玄感覺手中的三塊小小晶石,重逾山嶽!它們散發出的微弱仙氣和精純靈力,彷彿擁有生命般,透過掌心,絲絲縷縷地沁入他的經脈,甚至隱隱與他剛剛突破尚未完全穩固的合道境界產生共鳴,體內靈力運轉都似乎變得更加圓融順暢了一分。巨大的驚喜過後,是沉甸甸的壓力與一絲惶恐。
“恪兒…”陳太玄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乾澀和凝重,他小心翼翼地握緊這三枚足以在修真界掀起腥風血雨的瑰寶,目光復雜地看著李恪,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深深的關切,“這…這禮太重了!為師…為師如何能受得起這等重寶?這能讓為師突破中期都大有希望…後續的資源更是無價…”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認真,甚至帶上了一絲探究,“更何況…為師渡劫時遭遇心魔反噬,若非最後關頭那股來自宗門方向、至陽至剛、磅礴浩瀚的莫名力量及時介入,助為師穩固心神,斬滅心魔…為師恐怕凶多吉少…那時,為師便知有人在暗中相助。為師觀你當時顯露的修為不過元嬰期…但此刻…”陳太玄的目光銳利如電,上下打量李恪,試圖看穿眼前這個徒弟的深淺,“為師突破合道,竟依然無法探清你的真實境界…徒兒,你老實告訴為師,你的真實修為……究竟到了何等境地?”
李恪神色平靜,迎著師父審視的目光,坦然一笑,既不否認也不刻意張揚:“師尊明鑑。弟子確實在師尊渡劫時略盡綿薄之力。至於修為…”他微微停頓,語氣輕鬆,“弟子也就比師尊…嗯,大概就高出那麼一點點而已。些許微末道行,師尊不必太過掛懷。”他巧妙地將話題轉移,“弟子此番前來,一是恭賀師尊出關,獻上賀禮;二來,是有一事想與師尊商議。”
“高出一點?”陳太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自己已是合道初期,能讓自己完全看不透,還說只是高出“一點點”?這“一點點”的分量,恐怕足以壓垮尋常的合道中期修士!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撼與無數疑問,深知這個徒弟來歷神秘,實力深不可測,且對自己、對宗門絕無惡意。既然他不願多說,必有深意。
“何事?你說。”陳太玄的聲音恢復了沉穩,但眼神深處的好奇卻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