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迷霧沼澤邊緣地帶,空氣彷彿都厚重了幾分。參天古木的樹冠幾乎遮蔽了所有天光,只有偶爾透過巨大葉片縫隙灑下的幾縷慘淡光柱,照亮空氣中懸浮的微塵與飄蕩的孢子。腳下的腐殖層更深、更軟,踩上去如同陷入某種生物的內臟,發出沉悶的噗嗤聲。空氣中瀰漫的氣息更加原始、狂野,腐朽與新生、劇毒與清香交織纏繞,無形的壓力如同粘稠的液體,包裹著每一個踏入此地的生靈。
這裡,已是萬妖谷真正的內圍區域。
“哥,這裡的樹…好大…”李雪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彷彿怕驚擾了甚麼沉睡的遠古巨獸。她的目光掃過那些需要十人合抱的巨大樹幹,上面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寄生藤蔓,虯結的樹根如同巨蟒般裸露在地表,盤根錯節。
“嗯,”李恪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在這種環境下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內圍靈氣更濃郁駁雜,孕育的妖獸自然也更強。這裡的居民,築基期是主流,金丹期也不少見。打起精神,雪兒。”
深入內圍,行程明顯慢了下來。李恪不再僅僅是指引方向,更像是一位經驗豐富的獵手兼導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捕捉著常人難以察覺的細微痕跡——被某種利爪劃過的樹皮、地面上殘留的奇異足跡、空氣中殘留的微弱妖氣、甚至是植被被啃食後留下的特殊齒痕。
“看那裡,”李恪在一處佈滿青苔的巨石旁停下,指著地上幾個碗口大小、深陷泥地的蹄印,蹄印邊緣帶著焦黑的灼痕,“‘焰蹄鹿’,築基後期群居妖獸。速度快,蹄帶火焰,擅長衝撞和踐踏。弱點在脖頸下方三寸的白色月牙斑,那是它們妖力運轉的節點之一。攻擊那裡,能瞬間擾亂其妖力,使其蹄上火焰熄滅,陷入短暫僵硬。記住,對付群居妖獸,要麼雷霆手段擊殺頭領震懾,要麼利用地形分割,切忌被圍住硬撼。”
話音剛落,前方密林深處傳來一陣急促尖銳的嘶鳴,伴隨著翅膀高速振動的嗡鳴聲,一大片黃褐色的“雲霧”如同爆炸般騰起,朝著兄妹二人急速湧來!
“是‘千針蜂’群!”李恪眼神一凝,“築基初期個體,但數量驚人!尾針蘊含麻痺毒素,雖不致命,但被大量蟄刺會導致真元運轉遲滯甚至昏迷!它們的蜂后通常在後方指揮,但極難鎖定。對付它們,大面積覆蓋殺傷最有效,或者…用煙!”
李雪反應極快,在李恪話音未落之際,雙手已飛快掐訣。熾熱的真元在她掌心匯聚,瞬間化為兩個磨盤大小、熊熊燃燒的火球!
“去!”她嬌叱一聲,雙手猛地向前一推。兩顆火球呼嘯著迎向蜂群,轟然炸開!
“轟!轟!”
烈焰席捲,瞬間吞噬了衝在最前面的數百隻千針蜂,空氣中瀰漫開焦糊的味道。然而後續的蜂群悍不畏死,穿過火焰的空隙,如同黃褐色的洪流繼續撲來!
“煙氣不夠!”李恪提醒道。
李雪心念電轉,流雲步施展到極致,身形急退的同時,左手再次掐訣,這一次並非火球,而是土黃色的光芒閃耀!
“藤蔓纏縛!”她低喝一聲,數條堅韌的青色藤蔓破開溼潤的地面,瘋狂生長,瞬間在前方交織成一張不大不小的藤網。
蜂群受阻,撞擊在藤蔓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李雪抓住這短暫的間隙,右手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劍氣激射而出,精準地點在藤網中心!
劍氣並非為了殺傷,而是引燃!
“呼啦!”
乾燥的藤蔓瞬間被點燃,濃密的黑煙滾滾升起,迅速瀰漫開來!
濃煙對依靠視覺和氣味追蹤的蜂群效果顯著。焦躁混亂的嗡鳴聲響起,蜂群衝鋒的勢頭頓時瓦解,變得混亂不堪,最終在濃煙的驅趕下,不甘地調轉方向,重新隱入密林深處。
李雪微微喘息,看著地上焦黑的蜂屍和仍在燃燒冒煙的藤蔓網,小臉上既有緊張後的放鬆,也有一絲得意。這一連串的反應——火球阻敵、藤蔓設障、引煙驅散——行雲流水,已是將這一個月在外圍積累的經驗初步融會貫通。
李恪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臨危不亂,應變尚可,只是真元消耗稍顯冗餘。”
李雪吐了吐舌頭:“知道啦,哥,下次會更精準些。”
類似的教學與實戰,在內圍的每一天都在上演。他們遭遇過潛伏在爛泥潭中、偽裝成枯木的“鐵骨鱷”,築基巔峰妖獸,一身鱗甲堪比精鋼。李恪提醒其弱點在相對柔軟的下顎和腹部,以及眼睛。李雪第一次對上時,劍氣砍在鱷背上火星四濺卻只留下白痕,反被對方突如其來的死亡翻滾捲住小腿,險象環生。最終依靠流雲步極限閃避,再以冰凍符籙暫時遲滯其動作,才抓住機會一劍刺穿其下顎薄弱處,艱難取勝。戰鬥後,她大口喘息,小腿被鱗甲颳得生疼,卻也深刻記住了這種防禦型妖獸的攻擊模式和致命弱點。
他們還遇到過擅長精神衝擊的“魅影狐”,形如松鼠大小,速度奇快,雙眼能射出迷惑心神的粉色光華。李雪初次對上,被其幻影分身迷惑,險些被其鋒利的爪子抓傷面門。危急關頭,是李恪一聲蘊含清心鎮魂之力的低喝將她驚醒。之後李雪吸取教訓,提前運轉清心訣護住心神,以神識鎖定其真身,再以密集的劍網覆蓋,雖然耗費了不少心神,但最終成功將其逼退。
每一次戰鬥都是一次錘鍊。李雪從最初的驚險狼狽、手忙腳亂,到後來面對同級別的築基後期甚至巔峰妖獸,已經能沉著應對,利用環境和所學技巧,攻其弱點,進退有據。她的實戰經驗以驚人的速度積累著,流雲步與基礎劍術的配合更加圓融如意,對真元的掌控也越發精細,不再是單純的力量傾瀉。
而戰鬥之餘,內圍豐富的靈藥資源也讓兄妹二人大開眼界,收穫頗豐。
在一處背陰的懸崖峭壁上,他們發現了幾株生長在石縫中的“星輝草”。細長的葉片上點綴著銀白色的斑點,在幽暗的環境中散發著微弱的熒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星輝草,”李恪的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煉製‘蘊星丹’的主材之一,有助於修士在夜晚修煉時吸收星辰之力,凝練神識。其根系脆弱,需以靈力包裹整個根球連同周圍的岩石一起剝離,方能保證移植存活。”
李雪小心翼翼地按照哥哥的指示,用靈力包裹住星輝草及其根系所在的岩石,如同挖取一件精美的藝術品,將其完整取下,放入特製的玉盒中封存。
在一處古樹巨大的板狀根形成的天然“樹屋”下,他們找到了一小片散發著寧靜氣息的“凝神花”,淡藍色的花瓣層層疊疊,中心花蕊如同凝固的露珠。
“凝神花,煉製多種輔助靜心、抵抗心魔丹藥的輔藥,年份越久,花瓣層數越多,花蕊越凝實。採摘時需以玉剪齊根剪下,避免用手觸碰花瓣,以防沾染雜質影響藥性。”李恪一邊講解,一邊示範。
李雪認真學習,用精緻的玉剪小心翼翼地剪下一朵朵凝神花,動作輕柔而精準。
除了這些相對常見的,他們也收穫了一些珍品。在一潭隱藏極深、靈氣氤氳的寒潭邊,發現了一株孤傲挺立的“冰心蓮”。通體晶瑩剔透,蓮瓣如同寒冰雕琢,散發著絲絲寒氣。
“百年冰心蓮!”李恪眼中也掠過一絲亮色,“煉製高階冰屬性丹藥或煉製抵禦炎毒的護身法器的絕佳材料。此物需連同其紮根的寒潭淤泥一併收取,否則離土極易枯萎。”他親自出手,以精純的靈力包裹整株冰心蓮和下方臉盆大小的一團寒潭淤泥,小心翼翼地送入了自己的儲物戒——實則是悄然轉移進了虛空塔內特定的寒屬性區域。
類似的場景不斷出現。無論是散發著異香、能吸引妖獸的“引妖果”(被李恪警告其危險),還是劇毒無比卻能解百毒的“七彩蝕心菇”(被謹慎採集),亦或是那些年份雖然只有幾十年,但外界已然罕見、具有特殊用途的靈植幼苗,只要兄妹倆遇到且尚未收錄進圖譜的,都會認真對待。
李恪會詳細講解其特性、功效、採摘儲存之法,以及可能的伴生危險。李雪則負責動手採集,將哥哥傳授的知識轉化為實踐。大部分年份不足或需要特殊環境培育的靈藥幼苗,都被李雪珍而重之地收進特製的靈植袋,準備帶回家族靈田培育。而那些需要特殊環境(如極寒、高溫、劇毒、濃郁煞氣等)才能生長的珍稀品種,或者年份實在太高難以移植的,則由李恪默默收入虛空塔內。虛空塔內部空間廣闊,靈氣充裕且可以模擬調整不同環境,是培育這些特殊靈藥的絕佳場所。塔內藥圃的規模,隨著這次內圍之行,正在悄然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