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峰的小院,已然成為李恪和李雪兄妹共同的道場。時光在這裡彷彿被拉長了,又彷彿被濃縮了。李恪徹底收斂了玄天峰首座親傳弟子的身份,也隱去了化神後期那足以令青木峰主仰視的浩瀚修為,就像一個尋常的、格外關心妹妹的兄長,每日陪伴在李雪身邊。
他的指導,細緻入微,潤物無聲。
清晨,當第一縷蘊藏東來紫氣的晨曦穿透薄霧,李恪會準時喚醒妹妹。兄妹二人盤坐於院中聚靈陣核心,面向東方吐納。李恪並不急於讓李雪吸納過多的靈氣,而是將重點放在引導她如何更精妙地捕捉、分辨、煉化靈氣中的精華。
“雪兒,感受這縷靈氣,”李恪指尖縈繞著一絲淡青色的光芒,將其引導至李雪鼻尖前,“它看似溫和,但內裡蘊含的木屬生機與晨露的清涼涇渭分明。運轉《青木化靈訣》第三重心法,試著將生機納入肝經,將清涼引入腎水,各歸其位,而非囫圇吞棗。”
李雪閉目凝神,小臉嚴肅,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起初,她常常只能捕捉到模糊的一團,在李恪神識的無聲引導和精確解析下,她漸漸能“看”清那縷靈氣中細微的色差與能量的分層。她小心翼翼地調動靈力,如同用最細的繡花針穿線,嘗試著分離、引導。失敗是常態,但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讓她對靈氣的感知與控制力提升一分。
“哥哥,為甚麼我的靈力在運轉‘春風化雨’這一式時,到了‘天池穴’總會滯澀一下?明明速度已經放得很慢了……”午後的演武場,李雪收了木劍,揉著有些發酸的手腕,困惑地問道。她已能將基礎劍式連貫使出,但細微的關卡處仍有不暢。
李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自己的木劍,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將‘春風化雨’從頭到尾演示了一遍。他的動作慢得像是在解析時間的脈絡,每一絲肌肉的牽動、靈力的流轉軌跡都清晰可見。
“感受靈力經過‘天池穴’時的狀態,”他停下,點在李雪手臂對應的穴位上,“不是它‘撞’上了甚麼,而是你的神識在引導它‘轉彎’時,意念出現了瞬間的猶豫和分散,靈力失去了‘主心骨’,自然就‘散’了,堆積在那裡形成滯澀。注意,劍式流轉,心意需先至,靈力方相隨,心神合一,方能暢通無阻。”
他讓李雪閉目,自己則並指如劍,一縷極其精純溫和的靈力探入李雪手臂經脈,如同最耐心的嚮導,引領著她的靈力,以最順暢的路徑和節奏流過那道關卡。“記住這種感覺。”李恪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直接印入李雪的心神。
日復一日,無論是吐納煉氣、演練劍法,還是辨認靈草、調理藥性(龍若心也開始傳授李雪基礎的藥學知識),李恪總是陪伴在側。他的解答從不敷衍,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李雪最細微的偏差,並用最淺顯易懂的方式,將高深的道理拆解剖析。他像一位最頂級的雕刻大師,用無比的耐心和精湛的技藝,精心雕琢著一塊蘊藏絕世光華的美玉。
而李恪自身的修煉,則在更高的維度上無聲地進行著。陪伴李雪的每一刻,對他而言,都是對“道”的另一種體悟。看妹妹笨拙地引氣,他思索著靈氣與生命本源的聯絡;看她認真辨識一株最普通的凝露草,他感悟著草木榮枯中蘊含的輪迴法則;看她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練劍,那份純粹的執著與韌性,竟隱隱觸動了他化神後期那近乎圓滿的道心,使之更加澄澈堅固。化神之境,感悟天地至理,已不拘泥於形式。有時他只是靜靜坐在院外的青石上,看著藥谷雲捲雲舒,吞吐著天地間無形的道韻,修為便在一呼一吸間,向著那傳說中的煉虛之境,悄然靠近一絲。青木峰主?李恪的神念偶爾掠過青木峰主殿,那位化神初期的峰主在他浩瀚的識海中,也不過是光芒稍亮一點的存在罷了。他留在青木峰,只為守護這一株正在茁壯成長的幼苗。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
在李恪近乎奢侈的、傾注心血的灌溉下,李雪這塊璞玉,綻放出令人炫目的光華。
僅僅半年後。
青木峰上空,小院周圍的靈氣驟然變得活躍,如同被無形的旋渦吸引,朝著院中那小小的身影奔湧而去。李雪盤坐於地,小小的身體彷彿化作了無底洞,貪婪地吞噬著匯聚而來的精純木屬靈氣。她體表浮現出淡淡的青色光暈,氣息節節攀升!
練氣六層、練氣七層、練氣八層……最終,穩穩地停在了煉氣九層的門檻之上!
六歲多的煉氣九層!
突破的靈氣旋風平息,李雪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湛,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力量感。她興奮地跳起來,感受著體內奔騰如溪流的靈力,比之前強大了數倍!經脈寬韌,丹田充盈,根基之穩固,遠超同階修士。
“哥哥!我煉氣九層了!”她雀躍地撲向李恪,小臉紅撲撲的。
“根基打得很好。”李恪笑著接住她,手指搭上她的腕脈,一絲精純的神念探入,仔細檢查她突破後的狀態。經脈強韌有力,靈力精純凝練,毫無虛浮之態,甚至在丹田核心,已隱隱有一絲即將液化的徵兆。“但不可懈怠,煉氣十層是煉氣期的極致,需將靈力錘鍊至極致,為築基打下最堅實的基石。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要穩紮穩打。”
李雪用力點頭,哥哥的教導早已刻入心底。接下來的一年,她並未急於衝擊練氣十層,而是在李恪的指導下,開始進行更嚴苛的靈力錘鍊:壓縮、提純、分神控靈……過程枯燥而痛苦,常常一個小周天下來就汗流浹背,小臉煞白。但李雪從未叫過苦,咬著牙堅持。李恪則適時地以自身精純靈力為她梳理經脈,溫養丹田,補充消耗,確保她的根基在極限錘鍊中沒有絲毫損傷,反而愈發堅韌、紮實。
一年時光,在汗水與堅持中悄然流逝。
七歲生辰剛過不久。
這一次,沒有浩大的靈氣漩渦。院中的李雪彷彿化作了一尊沉靜的玉像,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她丹田內,原本如同溪流奔騰的靈力,在一次次的壓縮錘鍊下,已然變得粘稠如汞,沉重無比,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量變,終於引發了質變!
某一刻,彷彿打破了某種無形的桎梏。
“嗡!”
一股凝練得如同實質的靈壓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雖不狂暴,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感。煉氣十層,水到渠成!
李雪緩緩睜眼,眼中沒有突破的狂喜,只有一種歷經沉澱後的通透與寧靜。她的靈力不再是奔流的溪水,而是深潭,表面平靜,內裡蘊藏著磅礴的力量。六歲煉氣九層,七歲煉氣十層!此等速度,莫說在玄天宗,便是放到整個東域修真界,也足以驚世駭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