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結界撤去時,天光湧入石屋,刺得李恪微微眯起了眼。數日苦修,恍如隔世。他低頭審視自身,練氣五層的氣息沉凝內斂,丹田內那團混沌氣旋旋轉極其緩慢,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穩固質感,每一絲混元真元都如臂使指。體內澎湃的力量感並未減弱,反而因極致壓縮而更具爆發力,只是蟄伏於深淵之下。他心中一片澄澈,浮躁盡去,只餘下對力量的敬畏與對打磨根基的執著。
推開石門,山風裹挾著清冽的靈氣湧入肺腑。師尊陳太玄不知何時已立在崖邊,負手遠眺,玄色道袍在罡風中紋絲不動,彷彿與腳下的孤峰融為一體。
“師尊。”李恪上前,深深一禮。
陳太玄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古井深潭,掠過李恪的身體,微微頷首,那常年淡漠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滿意。“根基初固,混沌初定。然道途漫漫,五行輪轉乃萬物根基,亦是混沌演化必經之路。”
他手掌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通體黝黑、非金非玉的令牌憑空出現。令牌入手冰冷沉重,正面是一個古樸蒼勁的“玄”字,背面則是一幅微縮的、緩緩流轉的混沌星雲圖,絲絲縷縷的混沌氣息縈繞其上,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持此‘玄元令’,去功法殿‘萬藏閣’,憑心意挑選五行基礎法術各一。”陳太玄的聲音平淡無波,“法術之用,非為逞兇顯能,乃磨礪己身之器。五行生剋流轉,體悟其性,感知其理,以五行之力,反哺混沌之道,錘鍊掌控之妙。根基是否紮實,盡在此間。”
李恪雙手鄭重接過令牌。令牌入手瞬間,那背面的混沌星雲圖似乎與他丹田氣旋產生了一絲微弱共鳴,一股無形的指引感悄然滋生。“弟子明白!定不負師尊期望!”
玄天宗主峰,萬藏閣。
這是一座佔地極廣、氣勢恢宏的巨大宮殿,通體由不知名的青灰色巨石砌成,簷角高翹入雲,流淌著歲月沉澱的威嚴與道蘊。沉重的青銅巨門緊閉,其上密佈著無數蝌蚪般的符文,靈光隱隱,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防禦與隔絕之力。
門前並無守衛,只有一片空寂肅穆。李恪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雙手捧著玄元令,恭敬地舉向那佈滿符文的巨門。
嗡——!
就在令牌靠近巨門丈許範圍時,青銅巨門上那些沉寂的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如同活物般瞬間蔓延、爬滿整扇巨門!一股浩瀚如山海傾軋、威嚴如天道審判的恐怖意志驟然降臨!李恪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全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煉氣五層的修為在這股力量面前渺小如塵埃,連呼吸都幾乎停滯!他本能地想要後退,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他手中的玄元令猛地一震!
令牌背面的混沌星雲圖驟然亮起,一道極其凝練、帶著萬法歸墟氣息的灰色光柱無聲射出,精準地點在巨門最核心一枚繁複到極致的金色符文之上。
嗤!
如同沸湯潑雪,那枚最耀眼、最威嚴的金色符文瞬間黯淡下去!緊接著,如同連鎖反應,爬滿巨門的刺目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潮水般退去!恐怖的威壓也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轟隆隆……
沉重的青銅巨門緩緩向內開啟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一股混合著古老書卷、靈草馨香以及歲月塵埃的特殊氣息撲面而來。門後並非殿閣,而是一條向下延伸、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玉石階梯,兩側牆壁鑲嵌著散發柔和光芒的月光石。
李恪心臟仍在狂跳,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剛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他低頭看向手中溫順下來的玄元令,心中對師尊的敬畏更深一層。這令牌本身,便蘊含著師尊無上的意志與力量!
踏入階梯,身後的巨門無聲合攏。沿著玉石階梯向下行了約百丈,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難以形容其廣袤的空間呈現在眼前。無數散發著各色靈光的玉簡、書冊、獸皮卷軸,如同繁星般懸浮在虛空之中,緩緩流淌。它們並非雜亂無章,而是被一道道無形的力量牽引、劃分,形成一片片巨大的星璇區域:璀璨如烈陽的金色、生機勃勃的青色、深邃幽靜的藍色、厚重凝沉的黃色、靈動熾熱的赤色……五行光芒交織輝映,構成一片夢幻的靈力海洋。更遠處,還有風、雷、冰、陰等其他屬性區域的微光,以及一片最為龐大卻也最為黯淡模糊、氣息晦澀難明的區域——混沌!
整個空間靜謐無聲,只有那億萬玉簡書冊流淌時發出的細微嗡鳴,如同大道低語。
李恪站在這浩瀚的“星海”邊緣,渺小感油然而生。他定了定神,遵循著玄元令傳來的那份沉穩微弱的指引,首先走向了土行法術所在的厚重黃色星璇。
無數玉簡如同行星環繞著核心。李恪的目光掠過一門門功法簡介:
《撼山勁》:聚力於拳,撼山動地,威力霸道絕倫。
《流沙陷》:操控大地,形成流沙陷阱,困敵於無形。
《玄巖甲》:凝聚土石精華,化為護身重甲,防禦無雙。
《地脈引》:溝通地煞之力,持續汲取大地靈力補充自身……
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枚記載著《玄巖甲》的深黃色玉簡。一股沉甸甸的意念流瞬間湧入腦海:凝聚大地精元,構築體表防禦,修至大成,身如山嶽,不動不搖,萬法難侵!同時,一段極其玄奧的靈力運轉路線和觀想符文也清晰浮現。
“防禦為基石,先立於不敗。”李恪心中默唸,將這道法訣銘刻於心。玄元令微微顫動,一道灰光掃過玉簡,《玄巖甲》的法訣內容便被完整拓印。
緊接著是水行區域,那片深邃幽藍的星璇。
《寒冰刺》:凝水成冰,尖銳如針,詭秘陰狠。
《水幕天華》:操控水流形成屏障,卸力防禦極強。
《潤物訣》:蘊含生機的滋養法訣,療傷祛毒,潤澤萬物。
李恪的目光在《水幕天華》和《潤物訣》上徘徊。防禦已有《玄巖甲》,這《潤物訣》雖無攻伐之力,卻蘊含滋養生機、祛除負面狀態的奇異效用,更契合混沌道體熔鍊萬物、包羅永珍的特性。他作出選擇,觸碰《潤物訣》玉簡,一股清涼溫潤、蘊含勃勃生機的意念流融入神識。
木行區域,青翠欲滴,生機盎然。
《藤縛術》:催生堅韌靈藤,纏繞束縛敵人。
《回春術》:加速傷勢癒合,恢復靈力體力。
《青罡劍氣》:凝木行靈力為鋒銳劍氣,迅疾凌厲。
《草木通幽》:感知植物靈性,借自然之力隱匿、探查。
李恪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青罡劍氣》。他需要一種足夠鋒銳、迅捷的攻擊手段,彌補自身近戰搏殺的短板。青色的意念流湧入,帶著一股勃勃生機與銳利鋒芒。
金行區域,銳芒刺目,鋒銳逼人。
《金鋒斬》:凝金氣為刃,斬破罡氣護罩。
《鍛金術》:強化肉身或器物,使其堅不可摧。
《點星指》:指力凝聚一點,穿透力極強。
《金石之鳴》:震盪金鐵,干擾法器靈力運轉。
李恪的目光鎖定了《點星指》。它並非大範圍殺傷,而是將金行之銳凝聚到極致,追求瞬間的穿透破防,正適合配合他凝練無匹的混元真元!一股鋒銳無比、意念如針的意念流刺入識海。
最後是赤焰灼灼的火行星璇。
《焚焰掌》:掌力蘊含高溫烈焰,中者如遭焚身。
《炎爆術》:匯聚火行靈氣瞬間爆發,威力驚人。
《火鳥術》:凝火為靈禽形態,靈動追蹤。
《地火引》:引動地脈火煞,焚燒一片區域。
李恪最終選擇了《焚焰掌》。此術威力集中,爆發迅猛,且對掌力的控制要求極高,正合他此刻打磨根基、錘鍊掌控的需求。熾熱的意念流湧入,帶著狂暴的焚燒意志。
五枚承載著五行基礎法術精髓的意念符文,如同五顆色彩各異的星辰,沉浮於李恪識海深處,與丹田的混沌氣旋隱隱呼應。玄元令光芒收斂,此行目的達成。
離開萬藏閣那令人心悸的巨大壓力範圍,李恪感覺呼吸都輕鬆了許多。他辨認了下方向,駕馭起宗門發放給核心弟子的制式飛劍——一柄清光流轉的精鋼長劍,朝著東南方向的青木峰飛去。
青木峰景緻與肅殺孤高的玄天峰截然不同。山勢平緩,滿目蒼翠,靈植遍地,奇花吐豔,空氣裡瀰漫著草木特有的清新氣息與淡淡的藥香。峰頂雲海之上,坐落著大片雅緻的木質樓閣,飛簷翹角,掩映在古樹奇花之中,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