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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雪地誘獵顯神通

2025-11-06 作者:錢小眼

臘月的太陽像個醃壞的蛋黃,慘淡地掛在天邊。

曹雲飛和靳從起踩著齊膝深的積雪鑽進後山,撥出的白氣在狗皮帽子上結了一層白霜。

黑雲和追風在前面開路,鼻子貼著雪地不停抽動,噴出的熱氣在雪面上留下一個個小洞。

就這兒。曹雲飛在一處松樹林邊緣停下。這裡的雪地上佈滿了細小的爪印,像一串串梅花圖案。

他蹲下身,手指輕輕撥開積雪,露出幾粒黑色的糞便——新鮮溼潤,說明灰狗子經常在此活動。

靳從起搓著凍紅的手:咋整?

曹雲飛從懷裡掏出那個裝著鹹榛子的布袋,倒出幾顆在掌心。

榛子表面裹著鹽霜,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小心地把榛子撒在幾棵紅松樹下,每處間隔十來步,形成一條誘餌線。

得做偽裝。曹雲飛折斷幾根松枝,在雪地上搭了個簡易掩體。

靳從起有樣學樣,兩人很快在距離誘餌點七八步遠的地方建好了兩個雪窩子。

曹雲飛還特意在掩體前插了幾根帶葉的松枝,既擋風又隱蔽。

等待是最難熬的。

零下二十多度的氣溫,即使穿著厚棉褲,寒氣還是從地面慢慢滲進來。

曹雲飛感覺腳趾漸漸失去知覺,不得不輕輕活動防止凍傷。

身邊的靳從起已經開始打哆嗦,牙齒髮出的撞擊聲。

忍忍,曹雲飛壓低聲音,灰狗子最機靈,一點動靜就能驚跑。

彷彿印證他的話,遠處一棵松樹上突然傳來的響動。

一隻肥碩的灰狗子順著樹幹靈巧地爬下來,大尾巴像旗子似的左右搖擺。

它警惕地環顧四周,小黑眼珠滴溜溜亂轉。

曹雲飛屏住呼吸,感覺心跳聲大得彷彿能震落樹上的積雪。

灰狗子突然立起後腿,前爪抱在胸前,鼻子快速抽動——它聞到了鹹榛子的味道。

,靳從起不小心碰響了藏在袖子裡防凍的懷錶。

灰狗子瞬間炸毛,地竄上樹幹,躲在一根粗枝後面探頭探腦。

靳從起懊惱地捶了下大腿。

曹雲飛搖搖頭,從兜裡掏出個樺樹皮做的口哨。

這是昨晚照著老獵戶的法子做的,能模仿灰狗子的叫聲。

他含在嘴裡輕輕一吹,發出的細響。

灰狗子果然被吸引了,再次小心翼翼地爬下樹。

這次它直奔最近的一顆鹹榛子,兩隻前爪捧起來就啃,門牙與堅果碰撞發出清脆的聲。

曹雲飛緩緩舉起彈弓,皮筋拉滿的細微聲被風聲完美掩蓋。

鋼珠破空而出,精準命中灰狗子頭部。

小動物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軟綿綿地倒在了雪地上。

漂亮!靳從起忍不住低呼。

黑雲箭一般衝出去,叼回還在抽搐的獵物。

這是隻成年公灰狗子,毛色油亮,足有半斤多重。

曹雲飛檢查了下,鋼珠從右眼打入,絲毫沒有損傷皮毛。

要趁熱剝皮,他掏出隨身帶的小刀,等屍體涼了,皮就粘在肉上撕不下來了。

刀刃從松鼠嘴角切入,沿著腹部中線輕輕劃開。

曹雲飛的手指在皮肉間靈活遊走,像脫襪子一樣把整張皮完整褪下。

剝好的皮子內側還帶著一層薄薄的脂肪,需要小心刮淨。

飛哥,你這手法...靳從起看得目瞪口呆,跟老獵戶似的。

曹雲飛笑而不語。

前世他在林場幹了三十年,剝過的獸皮少說也有上千張。

他把剝好的皮子撐開,用削好的竹片固定,放進隨身帶的麻袋裡。

接下來兩個時辰,他們用同樣的方法又獵到四隻灰狗子。

其中一隻是罕見的紅毛種,毛色在陽光下泛著金紅色的光澤。

這種皮毛在供銷社能多賣四五毛錢。

晌午時分,曹雲飛注意到一棵老柞樹上的樹洞。

洞口結著冰溜子,周圍有明顯的爪痕——這是個松鼠窩。

他示意靳從起安靜,兩人輕手輕腳地靠近。

有貨。曹雲飛小聲說,指著洞口塞滿的松針和乾草。

松鼠會用這些東西堵門防寒,也防天敵入侵。

靳從起搓著手:掏不掏?

曹雲飛從腰間解下準備好的長杆網兜。

這是用舊蚊帳改的,綁在一根三米長的細竹竿上。

他把網兜輕輕罩住洞口,然後用另一根樹枝往裡捅了捅。

吱吱!洞裡突然傳出憤怒的叫聲,緊接著一團灰影地竄出來,正好落入網中。

是隻母灰狗子,肚子鼓鼓的,看樣子還懷著崽。

放了。曹雲飛嘆了口氣,打大的不打小的,懷崽的不打,這是規矩。

靳從起雖然不捨,還是解開網兜。

母松鼠一溜煙竄上樹梢,回頭叫了兩聲,似乎在罵街。

曹雲飛用樹枝繼續探查樹洞,掏出了松鼠過冬的存糧:兩斤多松子,半斤多榛子,還有曬乾的蘑菇和橡實。

最深處居然還有幾顆紅彤彤的山裡紅,儲存得完好無損。

乖乖,這畜生比人都會過日子!靳從起抓起一把松子就要往嘴裡塞。

曹雲飛拍開他的手:別全拿完。他把大部分存糧放回洞裡,只取了約三分之一,要給它們留活路,來年才有得打。

這是老輩獵人傳下的規矩。

曹雲飛記得前世九十年代後,因為過度捕獵,山裡的灰狗子幾乎絕跡。

後來國家列為保護動物,反倒讓這些小傢伙重新繁衍起來。

回屯路上,兩人清點戰果:五隻灰狗子,其中一隻紅毛;外加兩斤多松子和一些山貨。

經過劉家苞米地時,看見劉老漢正對著被野豬禍害的莊稼罵娘。

狗日的畜生!劉老漢踢著雪堆,露出下面被啃得亂七八糟的苞米茬,這可是留種的啊!

曹雲飛蹲下檢視雪地上的蹄印。

腳印比成人拳頭還大,呈梅花狀分佈,步距很寬——是頭至少四百五十斤的老公豬,獠牙估計得有二十公分長。

劉叔,曹雲飛站起身,公社不管嗎?

劉老漢掏出旱菸袋狠狠吸了一口:管?曹有福那王八羔子說野豬太大了,人少了打不下來!他吐出一口濃煙,再這麼下去,明年全屯子都得餓肚子。

曹雲飛和靳從起對視一眼。

曹有福這麼說,雖然也算是實情,但其中八成是推諉——畢竟組織圍獵既費事又危險。

飛哥,要不...靳從起眼睛發亮。

曹雲飛搖頭:沒槍別碰那玩意兒。他拍了拍裝灰狗子的麻袋,先攢錢,有了自己的槍再說。

傍晚,兩人在靳從起家倉房處理獵物。

剝皮是個精細活,曹雲飛手把手教靳從起:下刀要輕,順著肌肉紋理走,不能傷到皮下脂肪。即便如此,靳從起還是把第一張皮剝得七零八落。

靳從起懊惱地看著破破爛爛的皮子,這比打彈弓難多了!

曹雲飛把剝好的皮子撐開,用竹片固定,掛在通風處陰乾。

五張灰鼠皮在風中輕輕晃動,像一面面小旗。

肉則用鹽醃起來,這是屯裡人冬天儲存肉食的老法子。

明天去公社賣皮子?靳從起舔著嘴唇問,他已經能想象數鈔票的感覺了。

曹雲飛搖頭:再攢幾天,湊個整數。他盤算著,等攢夠二十張,不知道能不能從供銷社租賃一杆槍,借用幾天。

回家的路上,曹雲飛看見父親蹲在院門口磨刀。

磨刀石發出有節奏的聲,曹有才的棉襖袖口磨得發亮,露出裡面的羊皮裡子。

他沒說話,只是把今天收穫的山裡紅悄悄放在父親腳邊。

曹有才動作頓了一下,繼續磨刀。

但曹雲飛分明看見,父親的嘴角微微翹了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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