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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第240章 亂石喋血

2026-05-27 作者:許粟

天剛矇矇亮,伏牛山晨霧未散,日軍獨立突擊支隊主力沿洛盧公路推進至亂石坡前沿。

簡單的斥候交戰後,十二門九七式山炮驟然展開轟擊,亂石坡血戰就此拉開序幕。

師部指揮所設在陣地後方的天然巖洞裡,洞口沙袋壘起的胸牆被雨水浸得發潮。李振西站在掩體後,手扶木樑,隨著炮聲節奏,頭頂泥土簌簌落下。

他透過洞口縫隙緊盯著前沿,眉頭緊鎖。

亂石坡是盧氏門戶,一旦失守,日軍便可長驅直入,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看著已陷入火海的前線,李振西的眉頭皺得更緊,鬼子的兵力火力,顯然比他預料的還要兇猛。

參謀周明遠攥著兵力部署表,表情凝重地彙報:“師長,部隊已全部部署到位,529團守左翼,530團守右翼,531團為預備隊部署在第二道防線。“

“子彈已全部補充至前沿各排,只是炮彈匱乏,僅存兩門戰防炮、五門迫擊炮。”

李振西刻意壓低聲音以顯沉穩,眼底卻藏著難掩的急躁。他下令道:“傳令各團,子彈省著用,重機槍集中配屬至各排火力點,優先打擊鬼子裝甲車和集團衝鋒,各團死守,後退者軍法處置!”

頓了頓,他又補充:“另外,再給盧氏附近的暫編第15師、豫西保安團發一次電報,懇求他們速派援軍。”

周明遠面露難色:“師長,咱們已發過兩次電報,暫編15師回電說自身兵力薄弱,無法分兵。保安團更是連電報都沒回,明擺著不願消耗自身實力,畏縮不前。”

李振西一拳砸在木樑上,語氣裡滿是無奈與怒火:“這群懦夫!國難當頭,只顧儲存實力,全然不顧盧氏百姓死活!再發一次,就說亂石坡一丟,盧氏必破,他們也難獨善其身!”

指揮部的命令剛傳至各團部,日軍山炮便再度咆哮,炮彈撕裂空氣,震得巖洞嗡嗡作響,地面微微顫抖。周明遠一個踉蹌,部署表掉在地上,連忙彎腰去撿。

密集的炮彈如雨點般砸向前沿陣地,巖壁被震得不停晃動,指揮所內的煤油燈劇烈搖曳,映得眾人臉色愈發凝重。空氣中的硝煙味順著洞口縫隙鑽進來,嗆得人忍不住咳嗽。

“師長,前沿炮火密集,塹壕損毀嚴重。”周明遠急聲說道。

李振西猛地回頭,眼神凌厲:“傳令各團隱蔽,待炮火延伸立刻進入陣地!通訊兵盯緊聯絡,電話斷了就派傳令兵,不準誤了軍情!”

其實他心裡也沒有底,卻不能露怯。

他是師長,是弟兄們的主心骨,哪怕援軍無望,也要撐住氣勢。

此時的左翼529團陣地,三營營長張猛正蹲在殘存的掩體後,臉上沾著泥土與血汙,手裡緊攥著步槍,盯著前方煙塵瀰漫的戰場。

塹壕已塌了一半,手下弟兄傷亡過半,幾名新兵蜷縮在戰壕角落,渾身發抖。

張猛沒有向上級求援,他清楚團部兵力緊張,師部更是被援軍的事焦頭爛額,求援只會徒勞。

“都給我起來!”張猛踹了身邊一名新兵一腳,聲音嘶啞卻有力,“戰壕塌了就挖,子彈不夠就省著打!鬼子上來了,趴著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他快速部署班排任務:“一排守主缺口,依託碎石堆構築臨時火力點,配屬一挺重機槍,重點封鎖鬼子衝鋒路線。“

“二排分兩個班,從側翼迂迴,襲擾鬼子側後方,不準戀戰,打完就撤。”

“三排留兩個班照顧傷員,剩餘一個班補充到一排,務必守住缺口,人在陣地在!”

士兵們應聲而動,老兵們帶頭挖掘簡易掩體,新兵們也強壓恐懼,跟著搬運碎石、架起槍械。

張猛親自守在缺口最前沿,舉著望遠鏡緊盯日軍炮火動向。

他清楚,529團新兵佔一半,重火力不足,能撐到現在已屬不易,但亂石坡丟了,身後的弟兄和百姓都沒退路,他這個營長,必須頂在最前面。

日軍炮火持續半個時辰後開始延伸,步兵藉著炮火掩護推進,散兵線拉開。

前排是訓練有素的老兵,後排新兵步伐虛浮、眼神茫然,幾輛九七式裝甲車碾過碎石,排氣管冒起黑煙。

前沿警戒哨立刻揮旗示意,士兵們迅速進入陣地備戰。

“鬼子上來了!進入陣地!”三營一排長率先嘶吼,口令在戰壕裡此起彼伏。一排士兵迅速架起槍械、調整標尺,新兵們雖有些慌亂,卻也在老兵的帶動下快速進入狀態。

張猛見狀,端起步槍對準衝在最前面的一名日軍老兵,扣下扳機,鬼子應聲倒地。

他對著士兵們大喊:“都看清楚了!瞄準了再打,每一發子彈都要打在鬼子身上!”

左翼陣地的戰壕裡,老兵劉德厚蹲在新兵趙小鎖身邊,蹭掉手上的汗,拍了拍他的肩膀:“瓜娃子,憋住氣!等鬼子走近再打,聽排長口令,不準浪費子彈!”

十七歲的趙小鎖嘴唇哆嗦,雙手緊攥步槍,呼吸急促。

他剛被抓壯丁,槍都沒摸熟,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滿腦子都是“不能死”。

“慫貨,怕啥?”劉德厚瞪他一眼,“鬼子也會死!你不打死他,他就打死你,懂不懂?”

趙小鎖用力點頭,手指慢慢扣住扳機,他不怕殺人,後方待命時見過太多死亡,此刻他只怕自己死在鬼子槍下,怕見不到爹孃。

前排日軍逼近至兩百米,三營一排長猛地站起身,沉聲嘶吼:“開火!”

槍聲瞬間響徹陣地,一排的重機槍率先響起,子彈如雨點般掃向日軍散兵線。

前排鬼子應聲倒地,鮮血瞬間染紅腳下的碎石。日軍立刻臥倒還擊,三八大蓋的子彈嗖嗖飛過戰壕,打在胸牆上濺起塵土,戰鬥瞬間白熱化。

張猛穿梭在戰壕裡,時不時糾正士兵的射擊姿勢,哪裡吃緊就往哪裡衝。

“一排重機槍往左邊挪,壓制鬼子裝甲車!二排加快迂迴速度,打了就撤,別被鬼子纏住!”

他一把奪過一名新兵手裡的步槍,瞄準一名日軍機槍手,扣下扳機,鬼子應聲倒地。

身邊計程車兵們士氣大振,火力愈發猛烈。

趙小鎖按劉德厚說的,屏住呼吸瞄準一名日軍新兵,扣下扳機,“砰”的一聲,鬼子應聲倒地,他渾身一哆嗦,槍差點脫手。“好樣的!”劉德厚拍他肩膀,“多打幾槍就不慌了,打死鬼子才能回家見爹孃!”

漸漸的,日軍步兵摸到戰壕前五十米,一排長見狀,沉聲下令:“集束投擲手榴彈,把鬼子炸回去!別讓他們靠近戰壕!”

命令迅速傳至各班組,士兵們立刻攥出手榴彈,扯拉引線、稍作停頓後奮力擲出。手榴彈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沖天,鬼子被炸得暈頭轉向、四處逃竄,進攻節奏瞬間放緩。

陣地上,終於迎來短暫的休整。

張猛靠在戰壕壁上,擦了擦臉上的血汙,大口喘著氣。他看著身邊傷亡慘重的弟兄,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喘息,鬼子很快就會發起更猛烈的進攻。

“抓緊時間補充彈藥,檢查武器,照顧傷員!”張猛對著士兵們下令,“一排派兩個兵去聯絡團部,告知陣地情況,不用請示增援,我們自己能撐!”

老兵們癱坐在戰壕裡,劉德厚靠在牆根,抽著旱菸罵道:“狗日的鬼子,也就炮火猛點,啥本事沒有!”

旁邊的老兵們紛紛附和,有的擦槍,有的揉胳膊,抱怨著鬼子兇殘,擔憂弟兄傷亡。

“三營沒剩幾個人了,下一波怕是頂不住!”“鬼子新兵就是送人頭,但架不住人多,咱們重火力太弱,再耗下去,弟兄們遲早拼光!”

新兵們蜷縮在戰壕角落,趙小鎖靠在牆根,臉色慘白,手裡緊攥步槍,滿腦子都是死亡的恐懼。

“瓜娃子,別縮著!”劉德厚走過去,把旱菸袋遞給他,“抽一口緩一緩,上了戰場,要麼打死鬼子,要麼被鬼子打死,慫著沒用!”

趙小鎖搖頭,聲音顫抖:“叔,我怕……我怕死,我想回家……”

“怕也沒用!”劉德厚臉色一沉,“現在退,死得更快!跟著我好好打,守住陣地才能回家!”

趙小鎖咬著唇點頭,眼神多了幾分求生的堅定。

就在左翼陣地短暫休整時,右翼530團五連連長趙鐵柱正指揮士兵加固掩體。他身高馬大,臉上一道刀疤格外醒目,手裡握著上好刺刀的漢陽造,眼神銳利。

四連的塹壕全塌了,殘餘士兵退到五連陣地,趙鐵柱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四連士兵整合,分配至各排各班:“弟兄們,別慌!跟著我一起守,鬼子上來就打,誰也不準後退!”

他對著身邊的排長下令:“一排將重機槍架在東側高地,對準鬼子必經之路。各排分兩班交替射擊,節省子彈。通訊員密切關注團部訊息,其餘人抓緊加固掩體,把碎石堆成臨時胸牆,擋住鬼子衝鋒!”

此時的師部裡,李振西正焦躁地踱步,時不時抬頭望向盧氏方向,滿心期盼著援軍的訊息。

周明遠拿著電報,臉色難看地走進來:“師長,暫編15師再次回電,說日軍勢大,他們不敢貿然出兵。保安團還是沒有回應。”

李振西停下腳步,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決絕:“罷了,指望不上他們!“

“傳令各團,依託地形,死戰到底,就算拼到最後一個人,也要守住亂石坡!”

話音剛落,前沿便傳來更猛烈的槍炮聲。

日軍再度發起進攻,攻勢比之前更猛,步兵配合剩餘裝甲車,直撲左翼三營陣地缺口。

張猛見狀,立刻組織三排剩餘士兵,親自帶隊衝上去:“弟兄們,跟我上!堵住缺口,不準讓鬼子進來!”

士兵們跟著張猛,揮舞著步槍和刺刀,衝向缺口,與鬼子展開殊死搏鬥。

張猛一把奪過一名鬼子的步槍,反手刺進對方胸膛,身上又添了一道傷口,卻絲毫沒有退縮。

左翼陣地上,鬼子已衝進戰壕,刺刀相撞聲、嘶吼聲交織,到處都是纏鬥的身影。

日軍老兵三人一組拼刺,配合默契,新兵卻亂衝亂撞,拼刺技術拙劣,不少人被國軍士兵一刀刺穿胸膛。

一名日軍新兵端著刺刀衝向劉德厚,劉德厚側身躲開,反手刺穿他的喉嚨,罵道:“慫貨,也敢來打仗!”

趙小鎖看著這一幕,緊攥步槍警惕四周,時不時對著靠近的鬼子開槍。

右翼五連陣地,趙鐵柱也已身負重傷,左臂被子彈擊中,卻依舊堅守在最前沿,指揮各排交替抵抗。

他看著身邊越來越少的弟兄,對著士兵們大喊:“弟兄們,撐住!就算沒有援軍,我們也要守住陣地,不能讓鬼子得逞。一排守住高地,二排、三排守住正面戰壕,不準放一個鬼子過來。”

一名日軍軍官帶著幾名士兵衝至戰壕前,趙鐵柱見狀,揮著刺刀迎上去,兩人刺刀相抵,日軍軍官兇狠發力,趙鐵柱咬緊牙關頂住,旁邊一名士兵趁機一槍托砸在軍官後腦勺。

趙鐵柱一腳踩住軍官胸口,刺刀狠狠扎進他心臟,鮮血噴了一手,他拔出刺刀罵道:“狗日的,還敢囂張!”轉身又衝向另一個鬼子。

左翼陣地,劉德厚被兩個鬼子圍住,側身躲過一刀,反手刺倒一個。另一個鬼子趁機刺中他左臂,鮮血噴湧,他卻咬著牙,右手奪過鬼子步槍,反手刺進對方胸膛。

第三個鬼子撲上來,他一槍托砸在對方臉上,隨即撲上去用刺刀刺穿其喉嚨,嘶吼道:“狗日的鬼子,老子跟你們拼了!”

一個鬼子趁機衝向趙小鎖,趙小鎖僵在原地,眼看刺刀就要刺到胸口,劉德厚一把將他推開,自己迎了上去,刺刀狠狠扎進鬼子胸口。

他踩住鬼子屍體,使勁拔出刺刀,衝趙小鎖吼:“愣著幹啥?拿起槍,不想死就往前衝!”

趙小鎖被吼聲驚醒,撿起步槍握緊刺刀,想起爹孃的模樣,鼓起勇氣衝向一名日軍新兵。

師部裡,周明遠再次走進來,語氣沉重:“師長,各團傳來訊息,前沿傷亡慘重,529團三營快打光了,530團五連也傷亡過半,但各營連長都在自主組織班排抵抗,沒有一個人請示撤退。”

李振西點了點頭:“都是好弟兄!再給暫編15師和保安團發一次電報,就說我177師拼至最後一人,也絕不會讓鬼子越過亂石坡,但求他們念在盧氏百姓的份上,速派援軍!”

可回應他的,依舊是沉默與推諉。

暫編15師回電說“需固守自身防區,無法分兵”,保安團依舊杳無音信。李振西看著電報,緩緩攥緊拳頭。

他煩躁地在洞口踱步。他心裡清楚,沒有援軍,177師遲早會拼光,但他不能退縮,只能硬撐。

日軍憑藉兵力和炮火優勢,終於攻破了177師第一道前沿防線。左翼三營陣地缺口越來越大,張猛渾身是傷,身邊只剩十幾名士兵,卻依舊死守不退,揮舞著刺刀與鬼子纏鬥。

前沿部分士兵開始潰散,丟槍棄盔,只顧著往後跑。

李振西站在洞口,看著潰兵跑過,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拔槍朝天開了兩槍,震住了慌亂的人群。

“站住!都給老子站住!”他沙啞著嗓子嘶吼,“後退者軍法處置!陣地丟了,你們能跑去哪裡?鬼子會追上你們,殺死你們和家人!給老子回去拼了!”

潰兵們停下腳步,有人低頭愧疚,有人猶豫著往回走,也有人趁亂繞過衛兵,繼續逃竄。

副官帶著衛兵衝上去攔阻,有的潰兵被趕回陣地,有的拼死反抗,最終跑進山林,不知所蹤。

李振西看著這一幕,氣得臉色發白,卻無可奈何。

基層計程車官損失已經到極限了,部隊已經無法維持了基本的建制了。

529團團長王懷安帶著警衛排衝上前線,找到正在死守缺口的張猛,拍了拍他的肩膀:“張營長,辛苦你了。團部預備隊已經抽調過來,你先撤下去包紮傷口,這裡交給我!”

張猛搖了搖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團長,我沒事!弟兄們還在拼,我不能撤!”

他說完,又揮舞著步槍,衝向一名鬼子。

王懷安看著他的背影,隨即對著身邊計程車兵下令:“跟我上!守住缺口,為弟兄們爭取時間!”

日軍進攻暫時被遏制,但第二道防線已開始動搖。三營一排機槍手陣亡,副射手立刻接替,剛打一梭子彈就被流彈擊中,當場犧牲。

新兵們嚇得趴在戰壕裡不敢抬頭,被老兵一腳踹起來:“打!不打就死!鬼子衝上來,趴著也沒用!瞄準了開槍,保住自己才能打死鬼子!”新兵們連忙抬頭,朝著鬼子射擊。

就在陣地即將崩潰時,天空傳來飛機轟鳴聲。李振西抬頭,一架美軍P-40戰鬥機從雲層中鑽出,機翼上的青天白日徽反光,朝著日軍陣地飛去。

飛行員是詹姆斯·卡特少校,從老河口機場起飛執行偵察任務,

卡特少校飛過伏牛山,見山谷硝煙瀰漫、槍炮聲密集,便壓低高度檢視。

他看到國軍士兵蜷縮在戰壕裡頑強抵抗,日軍後續部隊正在公路集結,準備增援。

他雖身負偵察任務,油量也不足,但看著國軍士兵的慘狀,還是決定違規支援。他按下機槍按鈕,飛機俯衝掃射,子彈掃向日軍集結地,鬼子紛紛倒地,裝甲車被擊中冒煙,現場一片混亂。

掃射一圈後,卡特少校拉起操縱桿,朝著老河口機場飛去。

陣地上的國軍士兵見狀,紛紛歡呼,士氣大振:“是美軍飛機!鬼子增援被打亂了!”

師部裡,李振西看著遠去的飛機,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舊傷也似乎不那麼疼了。

“師長,太好了,我們終於有喘息機會了!”周明遠鬆了口氣。

李振西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別高興太早,美軍飛機只是暫時打亂他們的部署,很快就會恢復進攻。傳命令,各團抓緊休整、補充彈藥、加固工事,營連長自主統籌班排部署,不用事事上報!”

他心裡清楚,這只是短暫轉機,沒有援軍,177師傷亡慘重、炮火匱乏,守住亂石坡難如登天。

果然,日軍很快恢復秩序,重新組織兵力,向第二道防線發起更猛烈的進攻。此時177師傷亡過半,529團三營幾乎全軍覆沒。

529團團部裡,王懷安坐在掩體裡,看著身邊寥寥無幾計程車兵,疲憊地對傳令兵說:“告訴師長,529團已無再戰之力,請求下令撤退,前往盧氏城郊集結,固守下一道防線。”

傳令兵立刻動身,王懷安則開始組織殘部,按班排劃分,做好交替掩護,準備有序後撤。

師部裡,李振西接到彙報,沉默了幾秒。耳邊是前沿的槍炮聲和慘叫聲,他清楚王懷安說的是實話。再打下去,只會全軍覆沒。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卻堅定,眼底滿是不甘:“撤,往盧氏方向撤。告訴各團,要以團為單位交替掩護後撤,不準跑散,把傷員都帶上,不準丟下一個弟兄!”

頓了頓,他補充道:“531團負責斷後,務必儲存殘餘兵力!”

撤退命令傳到各團,營連長們立刻組織士兵有序後撤,新兵們在老兵的掩護下,帶著傷員向盧氏轉移。

但撤退還是出現混亂,有些新兵跑得太快衝散隊形,老兵們攔都攔不住。有的連隊潰散,只剩幾個老兵帶著十幾個新兵稀稀拉拉後撤。還有人趁亂脫離隊伍,跑進山林保命。

李振西看著混亂的場面,滿心愧疚與無奈。

沒有援軍,他只能看著弟兄們一點點犧牲,卻無能為力。王懷安帶著529團殘部,按班排交替掩護後撤,看著身邊疲憊受傷的弟兄,滿心愧疚。

他沒能守住陣地,卻拼盡全力保住了殘餘兵力。劉德厚帶著趙小鎖,跟著三排剩餘士兵一起後撤,趙小鎖臉上沾滿泥土和鮮血,眼神裡多了幾分堅毅。

日軍衝上第二道防線時,李振西帶著最後一個連隊撤出亂石坡。他回頭望去,山坡上滿是屍體和武器,鮮血染紅碎石,硝煙瀰漫,血腥味刺鼻。

他走在隊伍最前面,給弟兄們打氣:“弟兄們,我們只是暫時撤退,不是投降!就算沒有援軍,我們也要守住盧氏,為犧牲的弟兄們報仇,把鬼子趕出中國。”

日軍佔領亂石坡後,稍作休整便沿洛盧公路推進,直撲盧氏縣城。

偵察兵傳回訊息。日軍裝甲車已過亂石坡,步兵正在集結,預計傍晚前抵達城下,兵力依舊雄厚。

只是日軍士氣低落,士兵們疲憊不堪,沒了當初的囂張,盡顯外強中乾。

李振西帶著殘部撤到盧氏城郊,立刻部署城防。

盧氏城牆不高不堅固,守住難度極大。

他召集各團團長和營連長開會,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與猶豫:“亂石坡丟了,盧氏不能丟……可我也清楚,弟兄們已經拼到極限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傷痕累累的軍官們:“鬼子很快就到,我們傷亡慘重,又沒有援軍,守盧氏,大機率要把剩下的弟兄們都搭進去。可盧氏一丟,身後的百姓就成了待宰的羔羊,我……我難辭其咎。”

話音剛落,531團團長陳守義便忍不住站起身:“師長,不能再硬拼了。我們師現在只剩不到一半人,基層士官快打光了,再守盧氏,就是把弟兄們往火坑裡推啊。”

“是啊師長!”旁邊一名營長附和道,“我們可以暫時後撤,收攏殘部,找機會再襲擾鬼子,總比把最後一點兵力全打光強!到時候人沒了,盧氏照樣守不住,還沒人能再跟鬼子抗衡了!”

李振西沉默著。他知道兩人說的是實話,可盧氏的百姓還在城裡。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沉重:“我知道你們的顧慮,弟兄們的命,比甚麼都金貴。但盧氏不能丟。”

“命令,531團守城東,529團守城西,530團為預備隊待命,營連長自主指揮各班排,靈活應對戰況。”

張猛裹著繃帶,掙扎著站起來:“師長,我請求回到前線。就算只剩一口氣,我也要守住盧氏。”

但這次,沒有所有人的附和。

有人低頭沉默,有人輕輕嘆氣,陳守義更是皺著眉反駁:“張營長,你不要衝動!我們已經拼沒了太多弟兄,不能再這樣不計代價地死戰了!”

附和請戰的只有寥寥幾人,更多的軍官面露難色。

有人小聲議論:“不是我們貪生怕死,是真的不能再打光部隊了”

“就算守住盧氏,沒人了又能怎麼樣?”

李振西看著眼前分歧的眾人,深吸一口氣,抬手壓了壓:“我明白你們的顧慮,弟兄們的命,我比誰都心疼,沒人想把最後一點兵力耗光。”

“但我作為師長,必須做出決定。盧氏必須守,百姓不能丟。”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 “咱們要守住盧氏,你們要按部署防守,不許擅自撤退。若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我會親自下令突圍,絕不會讓弟兄們白白犧牲,這是我作為師長的承諾!”

命令既下,眾軍官雖仍有顧慮,卻也深知師長的決斷背後,是百姓與弟兄的雙重責任,沒人再敢多言,紛紛抱拳領命,轉身奔赴各自防區部署防務。

李振西目送眾人離去,隨即轉身登上盧氏城頭,目光投向遠方煙塵瀰漫的公路。

夕陽將天際染成暗紅,像凝固的血,餘暉灑在城牆和士兵們身上。遠處,日軍先頭部隊揚起的塵土,已經越來越近了。

晚風拂過城頭,帶著硝煙和鮮血的味道。盧氏保衛戰,即將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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