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軍情緊急,時小毛沒來得及處理王長貴,急急忙忙去軍部了,沒了上級約束,訓練場上頓時亂了起來。
時間一久,炮兵訓練場的官兵中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漫開。
有人湊到王長貴身邊拉他的胳膊,低聲勸 :“老王你瘋了,敢當眾頂撞時團長,快服個軟”。
也有幾個老兵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眼裡帶著幾分觀望。
他們心裡其實也憋著同樣的想法,覺得自己打了半輩子仗,犯不著跟新兵一起練這些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東西,只是沒人敢像王長貴這樣當眾喊出來。
王長貴一把甩開身邊人的手,瘸著腿往後退了半步,臉漲得通紅,嘴依舊硬得很:“我沒說錯。打了快十年鬼子,難道連個炮都不會裝了?讓我跟新兵蛋子一起練這個,就是瞎耽誤功夫。”
這話剛落,訓練場外就響起馬蹄聲,周圍的私語聲瞬間停了。
許粟帶著幾個參謀從訓練場的門口走了進來,他腳步不快,卻讓喧鬧的訓練場瞬間安靜下來。
“這些事情,交給林參謀長去辦。”許粟把光頭髮過來的催促南下的電報分給身後的參謀:“告訴林參謀長,讓他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委員長昏了頭,部隊這個情況,讓我行軍千里去出擊,死也不是這個死法。”
許粟看了看手中剩下的電報,向著訓練場中的迷龍招了招手,讓他過來。
“你的後勤報告我看到了。”
“不同意。”
迷龍接過電報頓時愁眉苦臉起來:“從糧商手裡買二手的美援罐頭實在是太貴了,軍部好歹從美援中分點配額出來。”
“至少把肉罐頭的問題解決了吧,光是糧食我還能想想辦法。”
“不行。”
許粟話出口,覺得太過嚴厲了,又解釋道:“鬼子的攻勢越來越猛了,大後方的經濟已經崩潰了,軍裡的收入也在下降,只能先用到緊要的地方。”
“部隊在恢復性訓練,美援那裡所有配額都要換成武器彈藥。肉食罐頭你就和糧商那裡買吧,反正他們也是從其他部隊倒騰來的美援罐頭,質量沒有問題。”
“關鍵是沒錢吶。”迷龍雙手一攤:“軍長,你都不知道,那夥子奸商要價多高。他們又一個個都是戰區長官部的各類親戚,有點手段都使不上。”
“你不要用大洋和他們交易。”許粟想了想:“我給你搞一些黃金回來,你搞搞價,想想辦法。”
許粟現在確實沒有錢了,但是作為豫中會戰少數打了勝仗的部隊,第一軍的手裡還是有不少繳獲的日軍裝備的。
雖然許粟是用不上這些不成體系的日械裝備,但是黃河北面有人要,而且他們手裡是有金礦的。
看到彙報結束,時小毛趕緊把手裡的電報遞了過去。
“軍長,龍文章從伏牛山發回來的急電,他們已經摸到雞冠山外圍二十公里處,抓了偽軍俘虜審出了日軍的外圍佈防。”
“請求軍炮兵團遠端火力配合,牽制雞冠山東側的日軍火力。”
許粟接過電報,目光在 “雞冠山”幾個字上頓了頓,微微頷首:“你去安排,讓觀測組立刻就位,電臺全程跟龍文章保持通聯,他要的火力牽制,必須給到位。”
“是!” 時小毛應聲就要走,卻被許粟抬手叫住了。
“不急。” 許粟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王長貴身上,語氣平淡,“先把眼前的事處理了。”
他邁步走到王長貴面前,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扳手,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塵,遞迴給王長貴。
“王長貴,南京人,對吧?” 許粟語氣平靜地說道。
“南京保衛戰打散後,在武漢跟的我。第一次入緬的時候,單兵拔過鬼子一個碉堡,立了大功。”
“腿裡的彈片,就是那時候嵌進去的,到現在都沒取出來,對不對?”
王長貴原本梗著的脖子瞬間低了下去。他沒想到,自己這麼個小兵,許粟還記得他是哪裡人,記得他在哪受的傷。
“是…… 軍長。” 王長貴的聲音啞得厲害,手都在抖,“您還記得……”
“我當然記得。” 許粟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剛好落在他左肩的傷疤上。
“你是老兄弟了,跟著我戰武漢,守長漢,入緬甸,衛常德。衝鋒路上,鬼子炮火連天,那時候你怎麼不說苦?”
“覺得自己人比鬼子好說話?”
王長貴的頭埋得更低,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許粟的語氣一轉,眼神裡的溫和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凌厲與威嚴。
“倚老賣老,當眾頂撞長官,擾亂訓練秩序,你覺得自己資格老,本事大,就可以不把軍令放在眼裡了?”
“我告訴你王長貴,這裡是軍營,不是你擺老資格的地方。”
“時小毛是我任命的炮兵團團長,就是你的直屬長官,你當眾摔東西喊口號,就是抗命。”
“你是老人了,軍中抗命是甚麼下場,不會不知道。你是覺得我不敢殺人?”
許粟往前邁了半步,聲音透著刺骨的寒意。
“不要以為隨我多年,曾立過數功,我便不敢動你。我可不是個好相與之人。”
王長貴渾身一顫,“啪” 地一下立正站好:“聽軍長。我錯了。我不該頂撞長官,不該擾亂訓練,任憑軍長處置!”
周圍的官兵連大氣都不敢喘,原本抱著觀望態度的幾個老兵,也默默低下了頭,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許粟看著他,眼神裡的寒意漸漸散去,語氣又緩和了下來,伸手扶了扶他歪掉的軍帽。
“我知道你腿上有傷,難免訓練跟不上。這樣吧,從我工資里扣一部分,回頭讓衛生隊的醫生,給你再治一治,能緩解一點是一點。”
“但疼不是你抗命的理由,更不是你看不起基礎訓練的藉口。今天我不撤你的職,也不關你的禁閉,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許粟的目光掃過全場,高聲宣佈:“王長貴停職反省,編入基礎複訓班,擔任複訓班班長,帶著所有每日考核不合格的官兵一起加練。”
“甚麼時候你的基礎操作考核拿了滿分,複訓班所有人都達標了,你甚麼時候官復原職。要是做不到,你這個排長,就別當了。”
王長貴猛地抬起頭,面龐上帶上了濃濃的羞愧與感激。他再次敬了個軍禮,腰桿挺得筆直:“是,軍長。我保證,一定把本事練紮實,帶好複訓班,絕不給您丟臉。”
許粟點了點頭,抬手對著全場官兵高聲道:“我再把規矩說一遍,這次集訓,無論資歷多老,戰功多高,一視同仁。考核不合格的,一律停訓複訓,連續三次不合格的,調離技術兵種崗位,絕不例外。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全場官兵齊聲回答,再也不敢有半分觀望和懈怠。
一場眼看要鬧大的風波,被許粟幾句話定了性。時小毛看著重新投入訓練的隊伍,對著許粟苦笑道:“軍長,還是您有辦法,我剛才都準備把他拉下去打軍棍了。”
“嚴肅軍紀確實有用,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許粟擺了擺手,看著訓練場上埋頭苦練的官兵,“這些老兵,跟著我出生入死這麼多年,爭的是不過是個臉面。”
“我在軍中有威望,可以硬壓著他練。但他心裡不服,練了也白練。讓他自己想明白,比關十次禁閉都管用。”
“以後的訓練裡,你也要注意加強解釋。分門別類的展開訓練。”
他頓了頓,補充道:“龍文章那邊的事,你抓緊安排。觀測組立刻出發,到盧氏前線的觀測陣地就位,電臺二十四小時開機,全程配合他的行動。”
“是!我立刻去安排!” 時小毛應聲轉身就走。
傍晚的訓練結束前,時小毛按照許粟的要求,組織了首次火炮拆解組裝計時賽。全團二十個炮班,每班出一個人參賽,完成美製 75 毫米山炮的全拆解與全組裝,用時最短者獲勝。
比賽哨聲一響,訓練場瞬間只剩下金屬零件碰撞的清脆聲響。參賽的官兵們手指翻飛,一個個零件在他們手裡快速拆解、組裝,周圍的官兵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王長貴也報了名,他咬著牙,忍著腿上的疼痛,手指快得像風,可最終還是慢了。當裁判喊出停的時候,他手裡的炮閂還沒來得及擰到位。
最終的比賽結果出來,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第一名是炮兵團的老班長,入緬作戰的老兵,用時兩分十七秒;第二名是一師炮營的老兵,用時兩分二十三秒;而第三名,竟然是個入伍才半個月的新兵,叫陳土旺,陝西渭南人,才十九歲,用時兩分二十八秒。
更讓所有人震驚的是,這個叫陳土旺的新兵,居然是矇眼組裝的,他的火炮的完整度、零失誤率,竟然超過了包括王長貴在內的老兵。
時小毛拿著成績單,當著全團官兵的面,高聲宣佈了比賽結果,當場給陳娃子記了三等功,獎勵了兩盒牛肉罐頭、一條新軍毯。
看著站在臺上手足無措,卻又滿眼發亮的新兵,場下的老兵們臉上火辣辣的,再也沒人敢說基礎訓練是小兒科了。
當晚的訓練場燈火通明,白天考核不合格的官兵,自發留在場上加練。
王長貴帶著複訓班的人,蹲在炮位前,一遍又一遍地練拆解組裝,哪怕腿上的彈片疼得滿頭冷汗,也沒停下手裡的動作。
眼看快到晚上十點,時小毛帶著教官們回到了訓練場,看著熬紅了眼的官兵們,卻沒表揚他們,反而抬手關掉了幾排電燈。
“都停了,收拾東西,回營房睡覺。” 時小毛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響起。
官兵們都愣住了,王長貴連忙起身:“時團長,我們還沒練熟,再練兩個小時就回去。”
“練甚麼練?” 時小毛皺著眉,走到他們面前,指著他們熬得通紅的眼睛。
“我問你們,炮兵最看重的是甚麼?是手穩,是眼準,是腦子清醒。”
“你們以為這是熬苦力的步兵嗎?人熬上大半夜,眼睛都花了,手都抖了,練出來的都是錯的,而且明天訓練只會更差。”
“訓練不是蠻幹,休息也是訓練的一部分。現在,所有人,立刻回營房休息。誰敢再偷偷留在這加練,直接取消考核資格,聽明白了嗎?”
官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反應過來,齊齊應聲:“聽明白了!”
王長貴帶著複訓班的人,收拾好零件和工具,對著時小毛敬了個禮,轉身帶著隊伍回了營房。
燈火通明的訓練場就暗了下來,只剩下崗哨的探照燈,在渭河邊上緩緩掃過。
而就在潼關的官兵們熄燈休息的時候,千里之外的伏牛山深處,龍文章正蹲在廢棄窯洞的地上,盯著面前抖得像篩糠一樣的偽軍哨兵。
董刀下午帶偵察班摸哨的時候,順帶著抓回了這個偽軍哨兵,是雞冠山腳下封鎖線裡的站崗的偽軍小兵,才十六歲,被地主家賣了壯丁,又被鬼子抓去編進了偽軍,才當了三個月的兵,槍都拿不穩。
龍文章沒打他罵他,只是讓炊事兵給了他兩個白麵饅頭,一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
那偽軍哨兵餓了整整兩天,接過饅頭就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差點噎住,龍文章又遞給他一壺水,慢悠悠地坐在他對面,嘴裡叼著根草莖開了口。
“慢點吃,別噎死了,不值當。” 龍文章的聲音帶著他慣有的、不著調的調子,“我看你這娃子,也不是甚麼壞種,怎麼就穿著二鬼子的皮,幫著鬼子欺負自己人?好好當中國人不行嗎?”
那偽軍哨兵嘴裡塞著饅頭,好奇地看著龍文章問道:“啥是中國人啊?俺們村不叫這個名啊?”
龍文章頓時有點無語,隨後問道:“我問你,雞冠山腳下守著的鬼子,你天天能看見的,有多少人?重機槍都架在哪?他們啥時候換崗?你要是說一句假話,我就把你扒光了,綁在樹上喂山裡的狼,聽見沒?”
偽軍哨兵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饅頭掉在了地上,“噗通” 一聲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老爺饒命。我說,我全說。!”
龍文章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說,旁邊的測繪兵已經鋪開了圖紙,拿著筆準備記錄
。董刀抱著胳膊站在窯洞門口,手裡的軍刺泛著冷光,那偽軍哨兵看了一眼,抖得更厲害了,一五一十地把自己親眼看見的佈防全招了。
“我…… 我就守在山腳的卡子,那卡子裡有四個鬼子,六個我們偽軍,就一挺歪把子機槍。”
“往上半山腰的隘口,鬼子人多,有三十多個,還有一挺重機槍,天天對著山上掃,震得我耳朵都快聾了。”
“東邊山樑上鬼子最多,得有一百多號人,還有一門炮,兩挺重機槍,全架在石頭壘的工事裡,專門堵著往下山的路,長槍短炮的兇得很,山上的人衝了三次,都被打回去了。”
“他們換崗都是後半夜三點,先換東邊山樑的,再換我們山腳和西邊的,中間能空個十來分鐘,兩邊都沒人盯崗。”
“西邊是懸崖,就一條羊腸小道能上去,陡得很,鬼子根本沒當回事,就派了六個偽軍弟兄守著,基本不怎麼查崗,天天就在窩棚裡睡覺。”
龍文章聽完,揮了揮手,讓偵察兵把偽軍哨兵帶下去看管,轉頭看向三個小隊的隊長和董刀,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了起來。
“都聽清楚了?鬼子的主力全紮在東側,西側懸崖就是他們防線的破綻,也是我們的突破口。” 龍文章蹲在地上,用石頭在圖紙上畫著救援方案:“我的計劃,就八個字,聲東擊西,中心開花。”
“第一小隊,攜兩挺輕機槍與三門迫擊炮,於凌晨兩點五十分,務必對東側之敵陣地展開佯攻,聲勢越大越好,務必將敵之主力盡數吸引至東側,使其產生我軍欲從東側強攻之錯覺。”
“切記,僅炮擊,勿衝鋒,將敵困於陣地即可,勿做無謂犧牲。”
“第二小隊,隨我,預先潛至西側懸崖下,凌晨三點,趁敵換防之空當,即刻突破西側偽軍哨卡,向上衝擊,接應山上之兄弟們突圍。”
“第三小隊,埋伏於敵增援之路,若敵有所察覺,汝等務必為山上部隊轉移爭取時間。”
“董刀,” 龍文章看向董刀,“你帶兩個偵察兵,現在就出發,從西側懸崖摸上去,找到山上被圍的弟兄們,跟他們的主官接上頭,約定好突圍訊號。”
“凌晨三點,東側槍響,他們就從西側往下衝,我們往上接,內外夾擊,撕開鬼子的封鎖線。記住,能不開槍就不開槍,別驚動了鬼子的主力,務必在十分鐘內完成匯合。”
董刀點了點頭,背起大刀帶著人就出發了。
“都記住。”龍文章眼神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我們的核心任務是救人,不是跟鬼子硬拼。救出人之後,立刻按原路撤退,不許戀戰。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三個隊長齊齊應聲。
夜色漸深,伏牛山的深山裡,只有蟲鳴和風聲。
董刀帶著兩名偵察兵,悄無聲息地滑入了西側的密林,朝著雞冠山的懸崖摸去。龍文章靠在窯洞門口,看著月光下綿延的山地,嘴裡又叼起了一根草莖,眼神裡滿是凝重。
凌晨一點,董刀排回來偵察兵傳報告,已經成功摸上雞冠山,和被圍部隊的主官接上了頭,約定好了突圍訊號。
而此時的雞冠山頂,董刀正站在一處殘破的工事後面,看著眼前混亂不堪的陣地,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山頂的部隊混亂不堪,跟一鍋亂粥似的。
原本數量稀少的戰壕,挖掘得歪歪扭扭,多處已被鬼子的炮彈摧毀,無人修復。
倉促包紮的傷員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纏著髒兮兮的繃帶,發出痛苦的呻吟。失去醫療後勤支援的他們,恐怕難以撐過這幾日。
士兵們衣著破爛,有的身著單衣,有的赤著腳,手中的槍支各式各樣,有中正式、漢陽造,甚至還有老套筒,許多人槍中僅剩下兩三發子彈。
他們倚靠在戰壕中,眼神空洞,連有人偷襲上來都毫無察覺。
部隊建制完全亂了,班排連的編制早已被打散。臨時集結的各部隊軍官們心急如焚,聚在一起,嗓子都喊破了,卻連自己手中有多少人、多少彈藥都無法算清。
董刀皺著眉,被一名軍官領到了一處山洞裡,見到了被圍部隊推出來的主官,國民革命軍第 14 軍 85 師的副團長周瑾。
周瑾臉上滿是硝煙和血汙,眼窩深陷,眼裡全是紅血絲,軍裝破了好幾個口子,看見董刀進來,先是警惕地按住了腰間的槍。直到董刀亮出自己的第一軍的身份和許粟的親筆信後,他才鬆了手,眼裡瞬間湧上了光,一把抓住了董刀的胳膊。
“兄弟。許軍長派你們救我們來了?” 周瑾的聲音抖得厲害,帶著劫後餘生的不敢置信,“我們已經被圍了七天了,衝了三次都沒衝出去。不瞞你說,隊伍裡都有要投降鬼子的了。”
董刀不屑地嗤笑一聲,隨後把龍文章規劃好的救援計劃、突圍時間、訊號約定,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周瑾聽得連連點頭,握著拳頭狠狠砸在洞壁上,紅著眼道:“好!好!我們一定配合!凌晨三點,東側槍響,我們就帶著人從西側往下衝,絕不給你們拖後腿!”
“等倒大哥。”這時,周瑾身後站起來一名軍官:“這個事情怕是要核實清楚哦。”
“哪個不曉得,伏牛山早就遭鬼子圍死咯。許軍長的部隊啷個可能來得倒?怕不是鬼子派來的人,想騙我們下山哦”
“不要胡說。”周瑾轉身訓斥道:“許軍長是甚麼人,那也是可以冒充的嗎?”
“好了。這位兄弟的懷疑也是有道理的。這樣吧,你們派個人跟著我的兵下山看看不就行了。”
董刀看著周瑾:“不過,為了突圍順利,你得給我透個底,到底能有多少能用的人?”
周瑾嘆了口氣:“剛到伏牛山的時候還能湊個一千二百多人,現在只剩七百多了,能拿槍打仗的,不到五百人。迫擊炮還有六門,可炮彈只剩幾發了,步槍子彈平均每人不到五發,糧食早就吃完了,全靠山裡的野菜撐著,弟兄們快撐不住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們這還有一個完整的迫擊炮連,八十多個弟兄,都是正經軍校出來的炮手,技術過硬,就是沒炮彈了。只要能衝出去,這些弟兄,都能跟著許軍長打鬼子!”
董刀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只是留下了一名偵察兵在山上接應,自己帶著另一名偵察兵和周瑾的代表,悄無聲息地摸下了山,朝著龍文章的臨時宿營地趕去。
凌晨兩點,董刀回到了廢棄窯洞。周瑾的代表看著山下精銳的國軍部隊,頓時大喜,把山上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彙報給了龍文章。
龍文章聽完,咧嘴笑了,把嘴裡的草莖吐掉,一揮手,低喝一聲:“集合!檢查裝備!出發!”
三百名搜尋營的精銳,瞬間從密林裡集結起來,悄無聲息地朝著雞冠山西側的懸崖摸去。
而就在同一時間,潼關的軍營裡也一片寧靜,官兵們睡得正熟,為第二天的訓練養足精神。
渭河的夜風拂過營房,帶著黃河的水汽,也帶著遠方戰場的硝煙味,在潼關的夜色裡,緩緩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