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四十五分,會議繼續。
林譯再次起身,翻開手裡的資料夾。他看了眼許粟,確定其同意後,才開始宣讀全軍軍官崗位調整方案。
“經軍部研究決定,對在豫中會戰中作戰勇敢、戰功顯著之六人予以提拔。”林譯聲音平穩清晰。
“原一師炮營營長李連勝,提升為軍炮兵團副團長,協助時小毛團長開展全軍炮兵專項訓練工作。”
“原二師反坦克組組長焦大柱,提拔為軍戰防炮營副營長,協助趙長武營長開展反坦克戰術最佳化與專項訓練。”
“原二師副營長鄧寶,提升為二師一團團長。原一師二團二營長馬大志,提拔為一師二團團長。二人輔助師部開展所在部隊的編制精簡與基礎訓練工作。”
“原特務連連長陳遠,提拔為軍部特務營營長。原偵察連連長董刀,提拔為軍部偵察營營長。二人輔助軍部開展全軍偵察與護衛能力建設。”
“剩餘的本次會戰中軍官犧牲後之空缺崗位,補充人員全部由師部推薦,從基層士官中選拔提升,確保部隊上升通道暢通,保證部隊軍心穩定。”
宣讀完畢,所有被任命的軍官全部起身,齊齊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次提拔的軍官基本都是從禪達一路打過來的老兵,隨著戰爭的洗禮,跟著許粟老兵逐漸被消耗殆盡,現在到了由禪達老兵頂上師團一級指揮崗位的時候了。
雖然第一軍在許粟的以身作則下,有軍官親臨一線指揮戰鬥的習慣,這導致第一軍的軍官傷亡比例相比其他國軍部隊較大。但不管怎麼說,那也是軍官。
國軍的軍官可不是憑藉熬資歷就能夠熬上去的,那是民國軍事體系裡的真正掌握權力的部分。
很多時候,一支國軍部隊的師團級別主官要是損失上幾個,整個部隊就垮了。
因此這一步提升,讓跟著許粟從禪達出來的老兵們感慨萬分。
為了搞得正式點,許粟還讓林譯專門搞了一個軍官的任命儀式,讓許粟心心念唸的軍樂隊發揮了點作用。
授銜的時候,李烏拉這個從禪達一路走過來的老兵,手都有些發抖。
他從沒想過自己能從一攤爛泥一路成為為軍炮兵團副團長,不由激動的有些手足無措。
他對著許粟重重敬禮,憋了半天只說出一句話:“我一定把炮兵帶好,絕不給軍長丟臉,絕不給犧牲的弟兄們丟臉。”
許粟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了幾句,結束了儀式。
隨後師裡的任命,就要由各師師長拿著許粟寫好的任命狀去宣讀了。
人事任命落定後,這一次的戰役的果子就分完了。
許粟的目光落在龍文章身上,會議的最後一項內容,是潰兵收攏任務部署。
他語氣嚴肅:“目前豫西、鄂北一帶,散落著大量豫中會戰潰散的友軍。這些人缺糧缺彈、無家可歸,流竄在山野裡。”
“要是沒有人管,這些部隊要麼被日軍圍殲,要麼被逼著投敵,要麼淪為土匪禍害百姓。長此以往,必成抗戰大患。”
“要是鬼子將這些偽軍調到一線和咱們對峙,他們就可以把兵力解放出來,南下支援長沙戰場。”
他明確核心目的:“所以這次部署收攏任務。根本目的是把這些抗日的弟兄們收攏起來,給他們一條生路,防止他們走投無路投了鬼子,也防止他們流竄地方、禍害百姓、擾亂抗戰後方。”
“要是能夠建立敵後游擊區就更好了,把鬼子的兵力物資都攤開浪費在後方無休無止的游擊戰中,就能為軍主力的休整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他補充說明:“收攏回來的潰兵,部隊會做好甄別,提供糧彈、組織訓練,後續的安置工作,我另有部署,你等我命令吧。”
許粟對著身後的平漢線地圖,當場敲定具體部署。
“此事由龍文章牽頭,帶領搜尋營主力,開啟先期任務,目標是活動在平漢線沿路,收攏當地散落的潰兵。”
“潰兵的收攏原則要明確,只收真心抗日、不禍害百姓的潰兵,無論中央軍、雜牌軍,一律平等對待,軍餉待遇與國軍標準完全一致。對禍害百姓、屢教不改的兵痞,一律就地解決,絕不手軟。”
“同時注意,收攏潰兵的同時,要同步摸清豫西、鄂北一帶的日軍佈防情況,收集日軍動向情報,建立敵後秘密營地,為後期大部隊進駐建立基礎。收攏的潰兵要做好初步甄別,在敵後營地統一政審、安置。”
部署剛落,龍文章立刻起身敬禮,眼神銳利:“保證完成任務!既把弟兄們安全收攏起來,也把鬼子的佈防情況摸清楚!”
許粟站起身,環視全場:“今天定的所有方案、所有任務,都必須按時限、按要求落地,絕不允許打半點折扣。”
“咱們都不是軍校出身,也不是甚麼用兵天才。增長作戰經驗的方法,無非就是從戰爭中學習。”
“所以豫中會戰的血不能白流,犧牲的弟兄們可都在天上看著大家呢。我們這些人要做的,就是把隊伍練強、把短板補齊,守住潼關,守住身後的百姓。”
“直到有一天,把鬼子從中國的國土上徹底趕出去!”
話音落下,在林譯的帶領下,全場軍官齊刷刷起身,齊聲吶喊:
“誓死追隨軍長!驅逐日寇!收復河山!”
會議散場,軍官們陸續離開會議室,各自回部隊部署任務,沒有絲毫拖沓。
孫志遠走到門口,轉身對身邊的參謀說:“回去把各團的冗餘機構清單再核一遍,明天一早送到師部。”參謀敬禮應聲。
楚文大步往外走,邊走邊對身後的副官說:“把炮營、輜重營的營長叫過來,下午開會。”副官快步跟上。
廖運周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對身邊的參謀低聲交代著甚麼,神色平靜而專注。
軍官們三三兩兩離開,軍部的院子裡很快恢復了平靜。
龍文章正準備帶著人出發,他的通訊兵快步走了過來,遞上一份偵察分隊剛發來的電報。
“報告營長,偵察分隊發來日常情報。”
“洛陽伏牛山一帶,有一支千餘人的友軍潰兵,是武軍長的部隊,被日軍小股部隊圍困在山頭上。突圍數次未果,目前仍在堅守。偵察兵報告,他在前線聽到交戰中,潰兵中有迫擊炮。”
龍文章接過電報,快速掃了一眼,轉身走回主席臺,遞給了還沒離開的許粟。
“軍長,偵察分隊的情報。”龍文章遞過電報。
許粟接過電報,快速掃了一眼,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面。他看著電報上的內容,沉默了幾秒,看向龍文章、
“你的傷怎麼樣了?”
龍文章拍了拍胸脯:“沒問題。軍長你就下命令吧。”
“好,出發的時間不變。”許粟抬頭看向龍文章,“原先預備的敵後營地還沒建立起來,你先帶隊繞到洛陽,把這支被圍的潰兵救出來。”
他交代道:“行動中要注意摸清圍困日軍的兵力部署,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牽制日軍、掩護潰兵突圍。不要做無謂的犧牲,核心目標是收攏人員。”
龍文章當即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他轉身大步離開會議室,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院子裡傳來他洪亮的聲音:“搜尋營集合,準備出發。”
會議室裡漸漸空了下來,只剩下許粟和林譯兩個人。
林譯開始整理會議桌上散落的檔案,一份一份摞好,收進檔案包裡。他抬頭看向許粟。
“軍長,六個月的整訓計劃和縮編方案,我會後會再細化成執行細則,下發到各部隊。各師的落實情況,我會安排參謀處定期督查。”
許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午時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了桌角那本寫滿犧牲弟兄名字的花名冊上。花名冊的封面已經有些磨損,邊緣微微卷起。
林譯走過來,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
“部隊新兵的補充進行到甚麼地步了?”許粟問。
林譯翻開手中的資料夾:“正在按方案執行,全軍正在一邊整改一邊補充,戰鬥部隊齊裝滿員,估計要兩個月。”
許粟沒有說話。
林譯又說:“技術兵種訓練六個月後,應該能形成完整戰鬥力。後勤體系三個月內可以完成整改。”
許粟看向南面,長沙戰場已經開打了,部隊支援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祈禱,自己在豫中這一仗,能給友軍幫上忙吧。
窗外的陽光越發明亮,灑在城牆上,也灑在會議室的桌案上。那本寫滿犧牲弟兄名字的花名冊靜靜放在桌角。
許粟轉身,走回桌邊,合上花名冊,放回原處。
“部隊的休整工作要抓緊。”許粟計算著時間思索著:“我們目前的態勢非常好,東面有胡宗南的部隊阻擋日軍,北面是黃河,南面是秦嶺,西面是大後方。鬼子絕不可能攻破防線。”
“部隊要抓緊時間休整,儘快恢復戰鬥力。”
“日軍現在已經瘋了,這麼打下去,他們只會越來越弱。到時候,就是我們反擊的時候了。”
“你準備一下,我們的主力先在潼關休整,優先把孟煩了的那個團恢復過來。等搜尋營回來後,就把他們投入平漢線作戰。”
“雖然我們已經不可能去長沙正面對攻了,但我們也要拖住鬼子的一條腿。”
林譯應了一聲,抱起檔案包,跟著許粟走出會議室。
院子裡,龍文章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三百多名搜尋營官兵全副武裝,整裝待發。龍文章站在隊伍前頭,看見許粟出來,敬了個禮。
許粟點點頭,沒有說話。隊伍開始出發,腳步聲整齊有力,很快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