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現在每天做夢都想剝奪許粟的軍權。
隨著201師在前線戰績越來越好,許粟取得的戰功越來越大,光頭的疑心病也就越來越重。
這倒不是許粟幹了甚麼反對光頭的事情,相反,在國軍的眾多將領中,許粟是少數肯打死仗的。
只要對國家民族有利,許粟的201師可以承受一半以上的傷亡率。
就是光頭交代一些私活,可以辦,許粟也都派出部隊給光頭辦了。
就好像是抓捕某個人,查抄某戶人家,或者是剷除一個隱藏在民間的情報據點這樣的粗活,在有了許粟所率領的 201 師之後,中統在湖南境內終於擁有了一支能夠隨時響應的武裝力量。
然而,儘管許粟的合作確實加強了他與中統大佬之間的關係,但這並沒有從根本上改變他在光頭心中的形象。
歸根到底,其實就是許粟的實力太強大了。
光頭在政府裡的名頭叫委員長,他可不是來當委員長的,他是來當皇帝的。
國府根本不是一個民主政府,他只是套著一個現代政府外殼的王朝而已。
之所以,國府的政策會表現出一定的搖擺性,看起來像是民主的樣子,那是因為國府不是一個統一的政府。
國府中包含的敵對勢力太多,他的政策常常被各個派別隨意更改,在下面的百姓看起來好像是在商量,其實是在戰鬥。
作為一個封建王朝和買辦的混合政府,光頭對下面的人的看法也和封建皇帝的沒有甚麼不同。
只要你有實力,你就有反叛的意願。
與紅色人員所擁有的那套完善的用人制度截然不同,國府的晉升機制可謂是模糊不清、毫無章法可言。
在這裡,一個人能否得到晉升,與他是否擁有赫赫戰功、是否具備卓越才能之間,毫無關聯。
在國府這個體系中,決定一個人能否升職的關鍵因素,並非其個人的實際表現和能力水平,而是他與高層之間的關係。
這種關係的親疏遠近,直接決定了一個人在仕途上的發展前景。
這種情況下,許粟有一支實力雄厚的部隊,但是沒有靠向光頭。
在光頭看來,許粟就是在自立門戶,在分裂國家。
這與許粟個人的行為並沒有直接關係,關鍵在於他所擁有的東西。
實際上,目前的情況就是,許粟的身邊已經聚集了三萬多人,其中不僅有士兵,還有軍官以及負責後勤保障的人員,他們都在聽從許粟的命令。
這不是明顯的軍閥嗎?
也就是許粟現在沒有完整的後方機構,在重慶還有中統的大佬說話。光頭才沒有採取最終手段,派兵剿滅201師。
私自組建部隊,這無疑是一種公然的叛亂行為。這種行為是對中央權力的嚴重威脅。然而,相較於私自組建部隊,培養地方官員則是一種更為嚴重的反叛行為。
培養地方官員意味著在地方上建立起自己的勢力範圍,形成事實上的割據局面。這種行為不僅破壞了國家的統一和穩定,還可能導致地方勢力與中央政府的對抗,甚至引發內戰。
要是私自培養地方官員,自己建立一套統治體系,就是在分裂國家了。
紅色人員自己組建根據地,是因為人家本身就和國府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這也是抗日統一陣線中間統一的含義。
幾個不同的政府合作起來,共同抵抗外敵。
要是有人這時候,跑到國內,自己建立了一塊自己培養的官員統治的地盤。
那是要遭到全國討伐的。
大家還在這裡說不要再現南明舊事呢,你直接裂土分王了。
這時候就不要幻想甚麼全國人民對你抗日戰績感恩戴德了,不要說你能夠抗日,你就是有原子彈,大家都要聯手滅了你。
你不會以為民國沒有人可以自立為王吧。
這不是全國一體達成的政治共識,把各路豪傑壓制下去了嘛。
要是你可以打鬼子,就可以分裂國家,那誰不會呀,大家只要打個勝仗,就可以自說自話的裂土封疆了。
這些下去,國家幾個月內就碎成一地了。
到時候,鬼子料理完其他地方後,難道還會等你慢慢地虛空爆兵嗎。
許粟的勢力越大,他要考慮的這些政治問題就越多。
實際上,他是讓出了一部分權力,不培養自己的勢力,換取國府的支援。
這種支援不是物質上的支援,這個許粟已經有系統幫忙了。
這種支援是指政治上的支援,是承認許粟在國軍中的名分,是把許粟納入到抗戰的統一體系下。
而不是一個人孤零零地跑出去,說甚麼自己發展的夢話。
抗戰中,這些孤立的勢力不是沒有,他們都被各方默契地聯合絞殺了。
正是許粟表達了這種傾向,他也拉攏到了一大批雜牌軍盟友。
大家都是擁兵自重的人,但是為了抗日,願意暫時聽從光頭的指揮。這麼多人聯合起來,又是一股讓光頭忌憚的力量。
有了雜牌軍政治盟友,有了中統大佬的政治靠山,光頭在權衡之下,才會一直採取一些不那麼過火的措施來試圖解除許粟的兵權,而不是直接用甚麼明升暗降,調離部隊之類的手段。
在不能過火的基礎上,光頭使用的手段也是不少的。
除了不斷往許粟的部隊基層裡面摻沙子。
這招被證明根本沒有用。
光頭摻沙子不是把他的親信派到許粟的部隊裡,那樣的話,光頭有多少親信都不夠用的。
就許粟部隊的死亡率,只有紅色人員才能不斷髮展壯大了。
光頭往許粟部隊摻沙子,是故意投放不同戶籍計程車兵,其中夾雜一些被光頭收買的群體領袖。
國軍的基層就是靠這種同鄉同族的關係維繫的。
國軍士兵為甚麼被長官打罵,虐殺,活埋還不跑呢?
要知道,他的長官可不單單只是軍隊裡的上級那麼簡單,更重要的是,這位長官在家鄉還是他族裡的長輩。這意味著甚麼呢?
這就意味著,即使他有膽子逃跑,成功回到家鄉,等待他的也絕對不會是輕鬆的日子。因為在他們那個族群裡,族法的嚴厲程度可是比軍法有過之而無不及。
都說打鬼子可以單開族譜,這完全是誤解並美化了鄉村地區的宗族制度。
這套完全落後制度此時完全是在拖中國的後腿。
宗族制度可以動員人員上戰場,但是出去的人總要有個帶頭的吧,這個帶頭的人就是他們以後的長官。
單開族譜的是他,而不是帶出去的這些人。
被帶出去的這些普通人,被國軍長官打罵、欺辱、最後送上戰場死去。
他們中的一大部分,甚至沒有留下姓名。
正是國軍的這種體制,光頭才會想到,要往許粟的部隊裡摻雜外敵人,再控制這些人中領頭的給許粟搗亂。
可是許粟的部隊已經在緩慢地向民族主義軍隊轉變了。
許粟在接到新兵後,並不會讓他們保持原有的團體或群體狀態,而是會採取一系列措施將他們打散。
先將新兵們分散到各個連隊中,確保每個連隊都有來自不同地區的新兵。這樣一來,新兵們就無法僅僅依賴於自己原來的同鄉,而需要與其他地區的戰友建立聯絡和合作。
接下來,許粟會安排連隊裡的文化教員對新兵們進行思想教育。這些文化教員能夠透過不斷地談話,向新兵們傳授正確的價值觀、道德觀念和團隊精神。
在經過連隊的思想教育後,新兵們還會接受師團一級組織的愛國教育。這種教育更加系統和深入,可以慢慢培養新兵們對國家的熱愛和責任感。
透過以上一系列的措施,許粟成功地將新兵們從原來的宗族領袖和同鄉關係中解放出來,使他們真正融入到軍隊這個大家庭中。這樣一來,士兵們的忠誠度和歸屬感將不再僅僅侷限於同鄉之間,而是擴充套件到整個軍隊。
光頭基於封建軍隊的這一搗亂手段就不頂事了。
但是,光頭打仗不行,搗亂的手段多得很。
許粟也是和他見招拆招。
光頭派特務,許粟就收買這些特務。
光頭派遣副師長到201師和許粟打擂臺,許粟就讓他們到前線督戰。
光頭調整許粟部隊的編制,許粟就和中統大佬訴苦。
可以說,雖然現在暖水街,201師已經和鬼子打成了屍山血海,但是戰況遠遠沒有許粟和後方的戰鬥激烈。
暖水街打了敗仗,許粟還可以重整隊伍。許粟要是和光頭較量輸了,201師就要解散了,他就只能回去當團長了,到時候,鄂西戰場的局勢就不可收拾了。
光頭和許粟交了幾次手後,他就厭煩了。
我甚麼人,和你個小師長動手,平白降了身份。
他想了一個辦法,派記者去前方採訪一番許粟。
他不是說自己一直在激戰嗎?那就看看虛實,看看許粟的老底。
光頭的命令下達後,可苦了重慶的大小記者們。
抗戰中,隨著軍隊衝鋒在一線的記者不是沒有,但是,這些有覺悟的記者現在已經上了前線。
躲在重慶的戰地記者不就是不敢上前線才躲在後方,現在誰也不想動彈。
國府的中央通訊社挑過來挑過去,把紅色人員排除了,把有關係的人排除了,把實在沒用的廢物排除了,然後,
然後,就沒有人了。
這時,一個人站了出來,就是和許粟在重慶見過一面的童欣。
她的背景不算深厚,而且自身的工作能力不錯,他自己也願意去,
這就定了。
中央通訊社急急忙忙的組建了一個小團隊,把童欣,軍統特務,軍委會的參謀,侍衛室的侍從都塞了進去。
暗地裡,這隻二十人的小團體裡,還混雜了紅色人員、桂系的密探、龍雲的探子、鬼子的臥底等等。
就在許粟在暖水街打響阻擊戰的11月6日,這隻複雜的小團體出發了。
然後,他們就發現了一個問題,他們出了重慶,就沒有辦法走了。
沒有交通工具。
鬼子的飛機在長江上肆虐,民間的船隻不敢航行,只能依靠軍方的船隻。
但是現在,前方戰況激烈,國軍損失慘重,軍方的船隻都在運輸壯丁和武器,根本沒有力量運輸這支記者團隊。
童欣一行出了家門,在碼頭等了兩天,才坐上了一支裝著糧食的小船。
這還是軍委會發了命令,才截留下來的船隻。
童欣站在碼頭上,看了船伕一眼。
船伕光著膀子,拿著船槳站在船頭。看到童欣在看他之後,麻木地看了她一眼,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女娃兒,共過來,我這裡安全。”
童欣抱緊了自己的皮包,船伕濃重的鄉土口音,在夜色中把她嚇得夠嗆。
他看向一旁軍裝筆挺的軍委會參謀。
參謀跳上船,嫌棄地把船艙裡的裝著雜糧麻袋踢到一旁,麻袋被踢開了一個口子,摻雜著砂石的糧食像是戰士的汙血一般,在地上塗抹了一塊疤痕。
“童小姐。”參謀戴著白手套的手,在溫暖的月光下十分紳士:“到這裡來。”
童欣小心翼翼地扶著參謀的手跳上船隻,他們的小船慢悠悠地出發了。
戰爭越發激烈了,當夜,數百艘小船從重慶出發,拉著糧食和壯丁向著激戰的前線駛去。
鬼子的飛機在清晨發現了其中的一部分。
掃射,投彈。
國軍士兵的屍體隨著中國的動脈在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