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一,左右左,走齊點。”
新編第六團最本質的字就在字面上,就是新。
新兵操練第一件事,就是練習佇列。這倒不是為了讓他們走的整齊,而是要讓他們學會服從命令。在一次又一次的重複口令中,新兵們認清了自己的長官,記住了以後在戰場上必須服從的口音。
潰兵們更是必須操練。他們連打敗仗,雖然積累了經驗,但也沒了心氣。必須經過嚴格的紀律訓練,才能重新投入戰場。
原先劇中,這些人只訓練了二十天,後來時間還縮短了。結果就是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呢,這些人一上戰場就露餡了,被鬼子壓著打。
雲南地處南方,氣候溫暖,但秋風一吹,還是感覺很冷的。
幸好,已經掛上少校軍銜的馬陽情緒高漲,和自己剛剛被提拔為連排長的老部下在校場鞭子揮的飛起,省去了許粟的辛苦。
這樣一來,作為團長的許粟就可以沏上壺高沫,坐在營房裡想點真正重要的事。
“參謀長,把伙食採購單拿過來。”
林譯到來後,許粟終於有了一個自己的參謀部。當然了,團級部隊只能說是參謀處,就是林譯帶著五個人組建起來的辦事處。
國軍是一支封建軍隊,參謀是不掌管兵權的,他們只是依附在許粟身上的幕僚罷了。正適合林譯這種人任職。
平日裡,他們就負責團裡各項文書的傳達,後勤物資的採購和儲備等等雜務。戰時,他們就會把各部的資訊彙總上報,標註作戰地圖,規劃行軍路線。
林譯作為一名軍官訓練團出來的能得到績學獎章的高材生,幹這些事即使沒有經驗,也至少知道個流程,省下了許粟親力親為的麻煩。
林譯很快將單子拿了過來,他立正站好,頭一甩,一個敬禮,額頭上的那縷呆毛一下飛到耳旁了:“報告團長,伙食採購單送到。”
許粟一看,這單子不僅有一份文字版的報告,還列了一張數字表格。
“好。”許粟翻著報告連連稱讚:“你幹得不錯。”
林譯被誇了幾句。高興的臉都紅了,敬禮用力太猛,胸前的獎章都快飛起來了。
一個兵,培養戰鬥力的第一件事是甚麼?是精良的武器?優秀的組織?細緻的思想工作?
都不是,是吃飯。
一個人,一天能吃幾碗飯,直接決定了他體格是否強壯,決定著他能不能扛起槍。
許粟的軍事經驗九成來自戰場實踐,剩下一成來自後世在知乎上吹逼的經歷。
戰場實踐讓他活了下來。吹逼知識讓他掌握了這支部隊。
就比如這樣一句話。好的炊事班相當於半個指導員。
這話不是說,炊事班可以做指導員的工作,而是說吃飯是個政治問題。
許粟的團裡飯菜分為三個等級,就是權力的分級。
第一級是許粟和他的警衛排三十人。許粟和他們同吃一鍋飯。平時的伙食標準就是一葷一素,還要是炒菜,主食是白麵饅頭。打了敗仗逃跑時,也儘量保證他們每天吃飽。他們就是許粟的最後的保命手段。
第二級是許粟隊伍裡的老兵一共十三人。他們平時的伙食標準就是兩個素菜,主食是白麵饅頭。逃跑時,只能有甚麼吃甚麼了。團裡現在的營連長除了迫擊炮連連長要技術水平所以由李連勝擔任,其他被他們包了。他們是許粟掌控這支部隊的抓手。
第三級是團裡最多的壯丁。他們的伙食就是燉菜,主食也變成了雜糧饅頭。他們上了戰場,如果打不贏,就撤不出來了。
翻著伙食採購單,許粟腦袋都要大了,滇西已經駐紮了太多部隊,物價一日三漲,糧食補充極其困難。
國軍的伙食補給分為主食和副食,主食就是大米或者麵粉,政府會把糧食從各地徵收上來,再由軍政部按照一個兵一天一斤半糧的標準,統一補充給各個部隊。
副食就是柴火、蔬菜、肉食等物資,這些東西,軍政部會給各部隊發一筆副食費,由他們就地採購。
聽起來是不是很好?但事情由國府一做,就出了問題。
首先就是主食的配發。在國府官僚的層層貪汙下,送到部隊的糧食永遠都是缺斤少兩的,有一半都是老爺們開恩了。而且這些糧食的質量也十分低劣,其中往往摻雜著大量的沙石。
其次便是副食費的發放。國軍的副食費由政府和軍隊協商每半年調整一次,但貨幣的貶值速度比國軍潰敗的速度還快,所以國軍的副食費常常不夠。
現在,副食費已經調整到了每人每月400法幣,但在滇西,這些錢連做飯的柴火都買不起。
許粟部隊的補給糧食在系統的加持下,每月足額足量到了。但副食費就算是及時按數發放,也實在太少了。
林譯拿著物價表為許粟彙報著:“經過我們的調查,禪達的物價如下。”
“五花肉55元一斤,牛肉35元一斤,菜油90元一兩,鹽30元一斤,豆芽10元一斤,豆腐1元一斤,榨菜10元一斤,木柴30元一捆。”
許粟舉起手打斷了林譯:“這一捆柴有多少?”
林譯緊張地解釋道:“可以供一個士兵用半個月。”
許粟追問道:“只是做飯?還是包括供暖?”
“光做飯,取暖需要另外購買碎煤。”
許粟抓了兩把頭髮,將皮帶往腰上一紮:“走,我們下部隊看看。”
許粟營地沿著地勢展開,分為三個部分。山坡上,是原先的山神廟,現在是許粟和警衛排的住所。再往下,有一排新修的木屋,是連排長們的住所。山腳下,圍繞著校場亂糟糟的搭建著一堆棚子。士兵們住在這裡。
許粟來到校場時,得到訊息的馬陽和楚文也趕到了。
“大哥。”“團長。”
許粟指著軍姿挺拔的楚文對馬陽說道:“看看人家,你這彎腰駝背的,還團附呢。”
馬陽滿臉笑容的迎了上來,給許粟點了根菸:“私下裡,就沒有那麼講究了。我校場上把得嚴,絕對誤不了事。”
許粟吐了口煙,沒再細究,說起自己來的原因:“快放午飯了,我來看看弟兄們吃得怎麼樣。”
馬陽和楚文兩人對視一眼,楚文上前說道:“知道大哥你抓得緊,隊伍裡紀律嚴得很。可能是我倆看走了眼,有人撞大哥手上了?”
許粟看著他們緊張的表情,一下明白他們的擔心了。這是軍裡有人貪汙啊。他頭向後偏了偏,一名警衛心領神會地脫離隊伍走了。
“我在山上知道的事,你們在下面就更清楚了。”許粟吐了口煙,指了指兩人:“既然你們都開口了,這次就算了。走,陪我去看看弟兄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