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那句充滿了極致威脅的“分手我就毀了你”,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蘇秦那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自尊心上。
她看著他那張因為恐懼和震驚而慘白如紙的臉,心裡的快意像是藤蔓一樣瘋狂滋生。
她贏了。
她就知道,自己一定會贏!
男人算甚麼?只要抓住了他的軟肋,他就是一條可以被她隨意操控的狗!
“怎麼樣,蘇秦?”安雅緩緩地蹲下身,用那塗著鮮紅蔻丹的指尖,輕輕地拍了拍他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現在你還想跟我分手嗎?”
蘇秦沒有說話。
他只是那麼麻木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因為得意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他的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飛快地閃過這幾個月來,發生的所有事。
悔婚。
崔哲的決絕。
林舟的出現。
晚宴上的羞辱。
公司股價的暴跌。
父親的中風。
還有……剛才,安雅親口承認的,那場,從頭到尾都充滿了算計與謊言的,“救命之恩”。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死死地困在中央,讓他喘不過氣來。
而織就這張網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這個,他曾經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得到的女人。
何其可笑。
何其諷刺。
“呵……”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壓抑的、破碎的比哭還難聽的笑聲,從他的喉嚨裡,緩緩地溢了出來。
安雅的笑容,僵住了。
“你笑甚麼?”
蘇秦卻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不受控制地,從那雙空洞的、絕望的眼睛裡滾落下來。
他像一個瘋子,在這間見證了他所有愚蠢與不堪的包廂裡又哭又笑。
安雅被他這副模樣,給弄得心裡有些發毛。
“蘇秦!你別給我裝瘋賣傻!”她尖聲叫道,“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
“隨你。”
蘇秦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那聲音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死寂的平靜。
安雅愣住了。
“……你說甚麼?”
蘇秦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看著她,那雙因為絕望而變得空洞的眸子裡,沒有了一絲一毫的,往日的憤怒與不甘。
只剩下一片看透了一切的冰冷的灰燼。
“我說,”他看著她一字一頓地,清晰地說道,“……隨你的便。”
“你想把那些東西交給誰,就交給誰。”
“你想怎麼毀了我,毀了蘇家,都隨你。”
安雅徹底懵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彷彿瞬間就變了一個人的男人。
“你……你瘋了?”她嘶吼道,“那可是你爸!是你整個蘇家!你難道……就一點都不在乎嗎?”
“在乎?”蘇秦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在乎過。”
“可是,有用嗎?”
他緩緩地站起身。
在那雙,因為恐懼而瞪大的眼睛中,一步步地走到她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腐肉。
“安雅,”他說“你知道嗎?”
“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不是愛上你。”
“而是……”
他頓了頓,那雙空洞的眸子裡,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絲,瘋狂的偏執的火焰。
“……為了你,而放棄了她。”
一股無法抑制的,滔天的悔恨像是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住了他的心臟。
疼得他,幾乎要窒息。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被他嚇傻了的女人。
那張因為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甚至帶著一絲猙獰的笑容。
他緩緩地,開了口。
聲音沙啞,陰冷像來自地獄的魔鬼。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到底哪裡比不上她嗎?”
他緩緩地,蹲下身。
在那雙,因為恐懼而瞪大的眼睛中,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的語氣一字一頓地,清晰地說道。
“你連她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她,”蘇秦的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痛苦的懷念,“……就算是恨我,也永遠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模樣。”
“而你呢?”
他看著她那張,掛著淚珠我見猶憐的臉。
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厭惡。
“……只會像條狗一樣,跪在我面前搖尾乞憐。”
說完,他便不再看這個,讓他感到噁心的女人一眼。
他緩緩地,站起身。
在那雙因為絕望而瞪大的眼睛中,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埋葬了他所有愛情與尊嚴的包廂。
只留下安雅一個人,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笑話,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冷的骯髒的地板上。
她看著那個男人,決絕離去的背影。
一股無法抑制的滔天的恨意,瞬間就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蘇秦!”她尖聲叫道,“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那扇被“砰”的一聲,狠狠關上的冰冷的門。
和門外那個男人隨風飄來的,最後一句充滿了,無邊悔恨與絕望的呢喃。
“我只要……崔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