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哲那句充滿了極致厭惡的“真的很讓我噁心”,像一把最鋒利的淬冰匕首,狠狠地捅進了蘇秦那顆本就已經千瘡百孔的心臟。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臉上寫滿了決絕與冰冷的女人,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分崩離析。
噁心?
她竟然說他噁心?
他為了她悔婚,為了她跟家裡鬧翻,甚至為了她……卑微地跪在大雨裡求她原諒。
他付出了這麼多,換來的竟然只是她一句……噁心?
一股無法抑制的滔天恨意混雜著無邊的絕望瞬間就淹沒了蘇秦所有的理智!
“崔哲!”
他嘶吼一聲像一頭被逼到了絕境的野獸,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雙眼猩紅地瞪著她,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你憑甚麼這麼說我?”
“你以為你又是甚麼好東西?”
“一個被我蘇秦玩剩下的破鞋!現在又找了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白臉!你有甚麼資格在我面前裝清高?”
他開始口不擇言了。
他想用最惡毒的語言來攻擊她,來傷害她,來掩蓋自己那點可憐的被戳穿了的自尊。
然而崔哲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謾罵一樣。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然後她緩緩地舉起了自己那隻戴著鉑金戒指的左手,在蘇秦那雙因為嫉妒而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中,輕輕地晃了晃。
她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股足以將蘇秦徹底擊潰的冰冷殘忍。
“蘇秦,”她說,“你說得沒錯。”
“我就是找了個新的。”
“而且……”
她頓了頓,那雙冰冷的美眸裡閃過一絲崔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與甜蜜。
“……比你好一萬倍。”
“他不-僅比你帥,比你有錢,比你有本事。”
“最重要的是……”
她看著蘇秦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紅唇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比你,乾淨。”
說完她便不再看這個讓她感到噁心的男人一眼,轉身踩著高跟鞋在那清脆而有力的“噠噠”聲中,像一個得勝歸來的女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家見證了她十年青春與愚蠢的咖啡館。
只留下蘇秦一個人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笑話,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
崔哲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城市的霓虹漸次亮起,將整個世界都染上了一層光怪陸離的絢爛光帶。
她站在路邊,晚風吹起她的長髮,也吹散了她心頭那點因為剛才那場鬧劇而升起的煩躁。
都結束了。
她對自己說。
從今天起,她和蘇秦,和那段長達十年的愚蠢的過去,就真的一刀兩斷了。
就在她準備拿出手機給林舟打電話,讓他來接她的時候。
一輛熟悉的白色的保時捷911,卻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一張,她此刻最想看到的,俊美的臉。
是林舟。
他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白色休閒服,頭髮剪短了些,看起來乾淨又清爽。
他沒有問她“談得怎麼樣了”,也沒有問她“你還好吧”。
他只是那麼安靜地看著她,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眸子裡盛滿了讓人心安的溫柔與力量。
然後他緩緩地伸出手,對著她,做了一個“上來”的口型。
崔哲的心,瞬間就軟得一塌糊塗。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將她身上那點因為晚風而帶來的寒意都驅散得乾乾淨淨。
“走吧。”她說,“回家。”
“好。”
林舟應了一聲,發動了引擎。
車子平穩地匯入了江城那永不眠息的璀璨車流。
車裡很安靜。
崔哲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地轉過頭,那雙總是冰冷疏離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脆弱與……迷茫。
她看著身旁那個正在專注開車的男人,輕聲地問了一句。
“林舟。”
“嗯?”
“你說……”
“我是不是很失敗?”
林舟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
他緩緩地轉過頭,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讓人心疼的溫柔。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地清晰地說道。
“不是。”
“我的姐姐,是這個世界上,最好也最值得被愛的人。”
崔哲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裡那根最柔軟的弦又一次被不輕不重地撥動了一下。
她別過頭,不再看他。
“油嘴滑舌。”
林舟看著她那泛紅的耳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車開得更穩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停在了公寓的樓下。
林舟下車為她拉開車門。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電梯。
在那個狹小密閉的空間裡,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曖-昧。
崔哲看著電梯鏡面上倒映出的,那個比她高出大半個頭,正用一種極其專注的目光看著她的男人。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來。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頂層。
崔哲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了出去。
她用顫抖的手,好不容易才開啟了公寓的大門。
然而她剛一進門,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被一隻從背後伸出來的強壯有力的手臂,死死地,抵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林舟跟了進來。
他“砰”的一聲關上門,將她整個人都圈在了自己和門板之間那個狹小的空間裡。
他低下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像是燃著兩簇足以將她徹底吞噬的幽暗火焰。
他看著她,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少年氣的乾淨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與他年齡不符的霸道與強勢。
他緩緩地開了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姐姐。”
“你剛才說……”
“誰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