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那句輕飄飄卻又充滿了極致羞辱的話語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蘇秦那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自尊心上。
狗?
他竟然說他是狗?
蘇秦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因為絕望而變得空洞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怨毒與瘋狂。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將他所有的驕傲都踩在腳下碾得粉碎的男人,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你……你算個甚麼東西?”他嘶吼道,“一個靠著女人上位的賤人!你有甚麼資格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
林舟看著他那副死到臨頭的模樣,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他緩緩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然後他伸出手,用兩根修長好看的手指,極其嫌棄地,捏住了蘇秦那隻還死死抱著崔哲小腿的骯髒的手。
“我算甚麼東西不重要。”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字字如刀。
“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手上猛地一用力!
只聽“咔嚓”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
“啊——”
蘇秦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隻抱著崔哲小腿的手,像觸電一般猛地鬆了開來!
林舟看都沒看他那張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剛才碰過蘇秦的那兩根手指。
彷彿碰到了甚麼極其骯髒的東西。
他看著那個抱著自己那隻已經變形了的手腕在地上痛苦翻滾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姐姐的腿也是你能碰的?”
這番話說得又狠又野,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凜冽殺氣。
崔哲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當場就把蘇秦的手給廢了的男人,那雙總是冰冷疏離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複雜情緒。
她知道他這是在為她出氣。
可……這手段,是不是……太狠了點?
“林舟……”
“姐姐別怕。”林舟卻像是知道她在想甚麼一樣。
他扔掉那張手帕,轉過身,那雙冰冷的眸子在看向她的瞬間就變回了那副清澈又無害的模樣。
他走到她的身邊,極其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雨傘,然後將她整個人都護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我們回家。”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怕驚擾到她。
“好。”
崔哲看著他那雙盛滿了她倒影的認真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兩人旁若無人地,在蘇秦那充滿了怨毒與不甘的淒厲嘶吼聲中,緩緩地走進了公寓大樓。
……
電梯裡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崔哲看著身旁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男人,心裡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是該責備他下手太重?
還是該……謝謝他為她出氣?
就在她糾結萬分的時候,林舟卻忽然開了口。
“姐姐。”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狠了?”
崔哲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看著他那雙清澈見底的、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心虛。
她沒有回答。但沉默已經是一種回答。
林舟看著她那副遲疑的模樣,眼底飛快地劃過了一抹自嘲的慘然笑意。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電梯鏡面上倒映出的,那個陌生的冷血的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崔哲都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
然後他才緩緩地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輕很澀,像是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往事。
“我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很瘦很小。總是被別的孩子欺負。”
“他們搶我的東西,撕我的書甚至……還會把我一個人關在黑屋子裡。”
“我哭過,我求過。可是沒用。”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同情弱者。”
他頓了頓,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了一抹與他年齡不符的,冰冷的寒意。
“直到有一天,我把那個帶頭欺負我的孩子,打得頭破血流。”
“從那天起,就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我了。”
他緩緩地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盛滿了讓人心疼的偏執與瘋狂。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地清晰地說道。
“姐姐。”
“我不想再看到你,被任何人欺負了。”
“哪怕那個人,是你曾經愛過的人。”
崔哲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得她,幾乎要不能呼吸。
她看著他,那雙總是冰冷疏-離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心疼。
她緩緩地伸出手,用那隻微涼的柔軟的手,輕輕地撫上了他那張,寫滿了故作堅強的俊美的臉。
她的聲音沙啞,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溫柔。
她說:“林舟。”
“以後……”
“不許再這樣了。”
她頓了頓,收緊了手指像是在對著他,也像是在對著自己發誓。
“你說的沒錯。”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同情弱者。”
“所以……”
“以後,換我來。”
“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