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的“你猜?”,像一記無形的重錘,徹底擊潰了蘇秦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失魂落魄地,被秦昊叫來的咖啡館保安“請”了出去。
從始至終,崔哲都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
崔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崔哲處理完和秦昊關於蘇氏專案解約的法律細節後,便一頭扎進了堆積如山的檔案裡。
彷彿之前那場鬧劇,不過是她繁忙工作中,一段不值一提的插曲。
然而,她想息事寧人,不代表別人也想。
下午三點,崔氏集團的緊急董事會,在氣氛詭譎的會議室裡,準時召開。
長長的會議桌兩側,坐著公司的諸位董事和高管。
這些人,都是跟著父親崔國華一起打下江山的老臣子。其中,有忠心耿耿的元老,有見風使舵的牆頭草,自然也少不了……幾個仗著自己資歷老,就總想對她這個“年輕女總裁”指手畫腳的老東西。
會議剛一開始,還沒等崔哲開口,一個頭發花白,挺著啤酒肚的董事,便第一個開了腔。
“咳!”
王董事清了清嗓子,那雙藏在肥肉後面的小眼睛,狀似關切地看著主位上的崔哲。
“崔總啊,關於這次和蘇氏集團解約的事,大家……心裡都有些沒底啊。”
他一開口,會議室裡原本就緊張的氣氛,瞬間又凝固了幾分。
來了。
崔哲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她將手中的鋼筆,輕輕地放在桌上,抬起眼,淡淡地看著他。
“王董事,有甚麼話,但說無妨。”
得到“首肯”,王董事的腰桿,似乎都挺直了幾分。他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姿態,聲音也拔高了。
“崔總,我不是說你做得不對。年輕人嘛受了委屈,有點情緒我們都能理解。”
他這話看似是在安慰,實則是直接給崔哲這次的商業決策,定性為了“個人情緒的發洩”。
“但是!”他話鋒一轉,圖窮匕見,“城南那個專案,是多大的盤子,在座的各位都清楚!我們崔氏為了這個專案,前期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現在說停就停,這損失……誰來承擔?”
“而且,蘇家在江城是甚麼地位,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們這麼不留情面地打了他們的臉,以後在商場上,還怎麼抬頭不見低頭見?崔總,你這樣做,是不是……太沖動,太不顧全大局了?”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據”。
會議室裡,立刻響起了幾聲附和。
“是啊崔總,這件事,確實處理得有些草率了。”
“冤家宜解不宜結嘛,為了一個男人,把兩家的生意都搭進去,不值得啊。”
“崔總,你還年輕。聽王董一句勸,趕緊去跟蘇家道個歉,把合作續上,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這些老傢伙,一唱一和,看似是在為公司著想,實則,就是想借著這次悔婚的風波,來打壓她這個總裁的威信,趁機奪權。
崔哲就那麼靜靜地聽著,看著他們一個個拙劣的表演。
直到所有人都說完了,她才緩緩地,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個冰冷的,堪稱殘忍的笑容。
“說完了?”
她問道。
那輕描淡寫的三個字,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強大的壓迫感,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幾個董事,被她這麼一看,竟下意識地,都閉上了嘴。
只有王董事,仗著自己是公司的元老,是崔哲叔叔那邊的人,依舊梗著脖子。
“崔總,我們也是為了公司好!你不能因為自己的私事,就拿公司的前途開玩笑!當年我跟你父親一起創業的時候,你還……”
“王董事。”
崔哲冷聲打斷了他。
她緩緩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那雙冰冷的美眸,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直直地刺向王董事。
“你跟我父親創業的時候,我在哪裡,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是我。”
“崔、哲。”
她一字一頓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容置喙的女王氣場,瞬間讓王董事後面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你,”崔哲的目光,緩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這次終止和蘇氏的合作,是一時衝動,是因私廢公?”
沒有人敢說話。
“好。”
崔哲直起身,對著門口的方向,打了個響指。
“陳默。”
會議室的大門,應聲而開。
特助陳默抱著一臺膝上型電腦,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將電腦連線上會議室的投影儀,然後,對著所有人,微微躬身。
“各位董事,下午好。”
下一秒,巨大的幕布上,出現了一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PPT。
PPT的標題,是【關於蘇氏集團‘城南文旅專案’潛在風險的評估報告】。
崔哲拿起鐳射筆,親自走到了幕布前。
“各位都是公司的前輩,看資料,應該比聽故事,更直觀。”
她手中的紅點,精準地落在了第一組資料上。
“這是蘇氏集團近三個季度的財務報表。從表面上看,他們的營收還在增長。但是,請看這裡,”紅點移動到了另一條曲線圖上,“他們的負債率,已經悄無聲息地,攀升到了百分之六十的警戒線。其中,大部分的貸款,都壓在了城南這個專案上。”
“也就是說,這個專案,一旦資金鍊出現任何問題,整個蘇氏集團,都會被瞬間拖垮。”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這些內部的機密資料,崔哲是怎麼弄到的?
崔哲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往下說。
“再看這個。”
PPT翻到了下一頁,上面,赫然是幾份工程材料的質檢報告,和幾張觸目驚心的,施工現場的偷拍照片。
“蘇氏為了壓縮成本,在城南專案上,大量使用了不符合行業標準的劣質建材。這件事,他們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只可惜……”
崔哲笑了笑,那笑容,看得王董事渾身發冷。
“……他們負責採購的那個副總,在外面養的小三,是我閨蜜旗下雜誌社的實習生。”
全場:“……”
這也行?
“所以,”崔哲關掉了PPT,環視全場,做出了最後的總結,“你們現在還覺得,我終止和蘇氏的合作,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嗎?”
“我不是在報復,我是在止損。”
“我是在,救我們崔氏集團。”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之前還上躥下跳的幾個董事,此刻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他們眼中的“黃毛丫頭”,竟然早就把一切都調查得清清楚楚,甚至,比他們這些老傢伙,看得更遠,看得更透!
王董事的額頭上,已經佈滿了冷汗。
他知道,他今天踢到鐵板了。
“崔……崔總……我……我……”他結結巴巴地,想說幾句軟話,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然而,崔哲,卻已經不準備再給他這個機會了。
“王董事,”崔哲重新坐回主位,聲音冷得像冰“剛才你說了很多。”
“現在輪到我說了。”
她從手邊的一份檔案裡,抽出幾張紙,隨手,扔在了會議桌的中央。
“這是你兒子王小明,上個星期在澳門賭場簽下的欠條,三千萬。”
“這是你老婆李秀蘭,上個月在歐洲拍下的一顆粉鑽的賬單,兩千五百萬。”
“還有這個,”崔照拿起最後一張照片,照片上,是王董事和一個年輕妖豔的女人,在某個高檔會所裡,舉止親密的畫面,“這是你上週,以‘公司考察’的名義,公款報銷的……‘差旅費’。”
“王董事,”崔哲看著他那張已經變成死灰色的臉,紅唇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你一年的分紅,加起來,也就一千萬。”
“我很好奇,你的這些錢,都是從哪兒來的?”
“你!”王董事“霍”地一下站起身,指著崔哲,渾身都在發抖,“你……你調查我?”
“調查你?”崔哲笑了,“王董事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這些東西,是你那個小情人,主動賣給我的。她說,只要我肯出五百萬,她就把你這些年,私底下,和我們競爭對手,張氏集團,暗中來往的所有證據,都給我。”
“她說,她覺得你這個糟老頭子,又老又摳還不如……跟著我幹。”
“砰!”
王董事一屁股,跌回了椅子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崔哲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終於下達了最後的審判。
“陳默。”
“在。”
“通知人事部和法務部。”崔哲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王董事,因嚴重損害公司利益,從現在起被正式解僱。即刻起凍結他名下所有的公司股份,並對他提起商業犯罪訴訟。”
“保安呢?”
“把這個老東西,給我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