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那句歇斯底里的質問,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炸彈,瞬間讓整個咖啡館的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所有客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張小小的桌子上。
這……這是甚麼年度修羅場大戲?
前未婚夫當場抓包前未婚妻和“男閨蜜”約會?而且聽這意思,昨晚那個神秘帥哥,還只是冰山一角?
資訊量太大,吃瓜群眾的CPU都快燒乾了!
面對蘇秦那副幾近癲狂的模樣,秦昊的反應,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優雅。
他緩緩地放下手中的小勺,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後,他才站起身,高大的身軀,不偏不倚地,正好擋在了崔哲和蘇秦之間。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銳利。
“蘇先生,”他的聲音,溫潤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請注意你的言辭和風度。這裡是公共場合,你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其他客人,以及……我的當事人。”
律師的職業病,讓他下意識地就將崔哲,劃入了自己的保護圈。
蘇秦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他根本就沒看秦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鎖在那個從始至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的女人身上。
“崔哲!你看著我!你回答我!”他繞過秦昊,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試圖用這種方式,逼迫她面對自己,“昨晚那個小子!現在這個姓秦的!你到底還藏了多少個男人在背後?”
“你是不是早就給我戴了綠帽子?是不是?”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嫉妒,已經完全變了調。
聽著這番毫無根據,卻又惡毒至極的指控,秦昊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蘇秦!你不要血口噴人!”
然而崔哲卻終於有了反應。
她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沒有預想中的憤怒,沒有被戳穿的難堪,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沒有。
她只是用一種看小丑的眼神,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男人。
然後,她伸出手,拿起秦昊剛剛為她處理好的那塊提拉米蘇,用小勺挖了一塊,優雅地送入口中。
絲滑的口感在味蕾上綻放。
她慢慢地品嚐著享受著。
彷彿蘇秦那足以掀翻屋頂的咆哮,不過是一隻蒼蠅,在耳邊無聊的嗡鳴。
這種極致的,無聲的蔑視,比任何惡毒的反擊,都更能摧毀一個人的自尊。
蘇秦徹底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給激怒了。
“崔哲!你他媽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崔哲終於嚥下了口中的蛋糕。
她拿起餐巾,輕輕地擦了擦嘴角,然後,才將那雙冰冷的美眸,緩緩地,落在了蘇秦的臉上。
“蘇秦,”她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你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像甚麼嗎?”
蘇秦一愣。
“像一條被主人扔掉之後,卻又搖著尾巴跑回來,對著新主人狂吠的……喪家之犬。”
“你!”蘇秦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崔哲笑了,那笑容,又冷又豔,帶著致命的譏誚,“我很好。好到,終於可以不用再忍受一個,一邊享受著我帶來的資源,一邊又嫌棄我不如他白月光解風情的,巨嬰。”
她緩緩地站起身,強大的氣場,瞬間將蘇秦那點可憐的憤怒,壓得蕩然無存。
“你問我,身邊有多少個男人?”
她走上前一步步地逼近他。
蘇秦竟下意識地,被她的氣勢逼得後退了一步。
崔哲停下腳步,紅唇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我的男人是一個還是一百個。”
“輪得到你管?”
這句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蘇秦的臉上。
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是啊……
他現在,到底是以甚麼身份,站在這裡質問她?
前未婚夫?
那個親手,在婚禮前夜,為了另一個女人拋棄了她的,前未婚夫?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捅進了他的心臟。
疼得他,幾乎要窒息。
“為……為甚麼……”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哲哲,我們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崔哲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以前,是我眼瞎。現在,我治好了。”
她說著,轉過身,重新看向秦昊,臉上那冰冷的表情,瞬間柔和了些許。
“阿昊,抱歉。”
“沒關係。”秦昊看著她,眼神裡滿是寵溺與心疼,“只要你沒事就好。”
“我們走吧。”崔哲拿起自己的手包,“突然沒甚麼胃口了。”
“好。”
兩人旁若無人地,準備離開。
蘇秦看著他們即將離去的背影,看著秦昊對她那毫不掩飾的溫柔,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絕望,瞬間攫住了他!
他不能就這麼讓她走了!
“崔哲!你站住!”
蘇秦瘋了一樣地衝上前,伸手,就想去抓崔哲的手臂。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崔哲的衣角,就被人,半路截住了。
是秦昊。
秦昊的手,像一把鐵鉗,緊緊地攥住了他的手腕。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但鏡片後的眼神,卻冷得像冰。
“蘇先生,”他一字一頓地,清晰地說道,“請自重。”
“放開!”蘇秦像一頭困獸,瘋狂地掙扎著,他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崔哲那決絕的背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出了那句藏在他心底最深處的,不甘。
“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愛過我?!”
崔哲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整個咖啡館,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她的回答。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崔哲才緩緩地,轉過身。
她看著蘇秦那張因為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曾經讓她心動了十年的臉。
臉上,忽然就露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淺淺的笑容。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比任何惡毒的語言,都更具殺傷力。
她看著他,紅唇輕啟,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的語氣,反問道。
“蘇秦,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