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去年因緣際會,他和陳浩南成了過命之交,還在花炮會上聯手幹掉了山口組派來的頂尖 原青男。
論身手,立花正仁早前就已接近五星巔峰,如今恐怕已經踏入新的層次。
畢竟原青男當年一出道就是六星水準,單靠陳浩南那幾個人,根本不可能拿下他。
杜盛隱約記得另一件事——水靈最後似乎就死在立花正仁的刀下。
也是決鬥。
一場特別的決鬥:用 比試拔刀術。
沒有多餘動作,只出一刀定生死。
贏的人活,輸的人死,乾脆利落。
楓林深處,刀鋒曾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光。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
“我那些徒弟,‘十傑’的名號,你總該聽過。”
他指尖在膝上輕輕敲了敲。
“和他們有關?”
記憶裡零碎的傳聞開始翻湧,卻拼不出完整的線索。
對方的聲音卻轉向了意料之外的方向:
“前些日子他受了傷,是九妹撿到他。”
九妹。
這個名字他記得——那姑娘在十傑裡年紀最輕,模樣也最出挑。
排位雖靠後,卻最得真傳。
在這腥風血雨的地界,她身上竟還存著幾分未經世事的澄澈。
關於她的軼事裡,最常被人提起的便是曾讓烏鴉晃了神,連大飛那樣的人也多看過兩眼。
他壓下思緒,示意司機轉向葵涌。
車輪停在一處掛著“靈通速遞”
招牌的門店前。
店內人影穿梭,貨件堆積如山。
“鋪面擴得挺快,”
他環顧四周,語氣裡帶上一絲訝異,“第幾家了?”
一向少露面的她竟親自迎了出來。
淺綠裙裾拂過門檻,襯得身段愈發纖長。
她唇角彎起,笑意比春日的桃瓣還濃:
“連你一半都夠不上,哪算得上快?”
話雖謙遜,眼角眉梢卻藏不住淡淡的自得。
眼下這家速遞的網點雖只散佈在葵涌、荃灣、深水埗幾處,勢頭卻像野草般瘋長。
照這樣下去,即便追不上散貨的流水,也足夠讓東星將來站穩一席之地。
而這一切,少不了身旁這男人的主意與那些暗中注入的資金。
於是她不顧四周投來的詫異目光,伸手挽住了他的臂彎。
指尖柔軟,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
眼波流轉間,紅唇如浸過晨露的莓果,教人忍不住想嘗一口。
——這念頭屬於站在一旁的哮天虎四海。
作為她生意上的得力臂助,更是心底埋著痴狂戀慕的徒弟,他此刻正死死攥住掌心。
他不明白是自己做得不夠,還是師父的眼光太高,那份渴求始終落空。
此刻見她如此親近外人,忠誠雖未減,喉頭卻泛起了酸澀的澀意。
‘那張臉,那身手……偏偏師父就吃這一套。
’
他無心理會旁人的目光,任由她挽著進了裡間的辦公室。
門剛合上,他便將她從身側輕輕拉開,轉而讓她面對面坐在自己膝上。
“九妹是怎麼回事?”
他按住她水蛇般纏上來的腰,
“怎麼和立花正仁扯上關係的?”
她近來似乎格外貪戀肢體相觸的溫度,一見面便貼得緊密。
雙臂環過他頸後,她笑音裡帶著一絲慵懶:
“還能是甚麼?男女之間那點心思罷了。”
簡短的敘述之後,他終於理清了脈絡。
“所以立花正仁養傷那段日子,對九妹動了情?”
緣由聽起來有些荒唐。
上次花炮會那場混戰中,立花正仁雖與陳浩南幾人聯手取了原青男的性命,自己卻也傷得不輕。
躲避追兵的路上,他被隱居在山中的九妹發現並帶回了住處。
那男人一向漂泊如孤雲,卻意外地被這姑娘身上未被江湖沾染的純善所吸引。
在九妹悉心照料的日子裡,這份好感悄然滋長。
然而就在情愫朦朧將明時,她突然插手,硬生生將九妹召回了自己身邊。
立花正仁困惑了許久,最終從零碎傳聞裡拼湊出緣由。
水靈認為東星此刻局勢動盪,不該再與山口組產生糾葛,索性斷了兩人之間那點牽連。
杜盛指尖滑過女人肩頭刺青邊緣,那裡從裙帶縫隙裡露出來,他低笑一聲:
“這麼幹脆,難怪那人寧可暴露行蹤也要找你分個高下。”
霓虹武者慣用決鬥解決紛爭,這不稀奇。
稀奇的是,立花正仁在山口組如此嚴密搜尋下還敢現身,足見對九妹用情不淺。
但杜盛想起記憶中的某些片段,又覺得合理。
九妹確實是立花正仁此生唯一的執念,兩人在絕境裡彼此取暖,情意細密如織。
後來九妹死在擒龍虎手中,心灰意冷的立花正仁便縱身躍入了富士山的濃霧裡。
“哪是狠心呀,我這是替小九著想,免得將來更痛苦。”
水靈不愧是被稱為妖女的人,此刻已換了個極考驗柔韌的姿勢,起伏間笑聲輕顫:
“你也看見了,最近奔雷虎又開始對差人下手,要是再加上山口組發難,東星撐不住的。”
“所以你現在就專挑我折騰,還興致勃勃?”
杜盛帶笑回了一句,手掌同時用了些力道。
若非他定力夠深,又有些特殊手段傍身,和這種心思與風情皆出眾的女人長久相處,恐怕遲早落得和太子一樣的結局。
“立花正仁現在甚麼水準,你就這麼應戰了?”
聽到問話,水靈臉頰泛紅,整個人軟軟倚過來:
“和我差不多,剛踏入六星門檻,暗勁應該還沒摸到。”
“既然他不肯罷休,那我便給他一個徹底死心的機會好了。”
杜盛扶住她溫熱的身軀,又抬眉問道:
“時間?方式?”
初入六星……和自己推測的相差無幾,這幾乎必定能觸發紫色收穫。
“後天午後,獅子山南坡的楓林。”
水靈眼波朦朧,肌膚透出胭脂般的色澤:
“他提議用拔刀術一決勝負,正合我意。”
杜盛按住她遊蛇似的腰肢,眉頭微蹙:
“你不怕輸?”
如果他沒記錯,立花正仁雖修極真空手道,最精通的卻是那套《居合刀法》。
那是為復仇而創的刀術,講究藏匿、猝發、一擊絕殺。
他腦中掠過幾個畫面——
立花正仁低身蹲踞,一手扶鞘,一手虛懸柄側。
待水靈疾衝而至的剎那,刀光如電裂空,嗤的一聲,人影已換位而立。
空氣凝滯數秒,水靈前衝的身形陡然僵住,血線自各處迸濺開來。
而立花正仁緩緩納刀入鞘,背影消失在楓葉深處。
是了,水靈便是這樣被瞬間終結的。
毫無預兆。
足見那拔刀術的詭譎與凌厲。
水靈聽出他話裡的遲疑,略顯驚訝:
“你覺得我會敗?”
她對自家所傳的《辛酉刀法》向來信心十足。
這套源自戚繼光的實戰刀術,融合了霓虹與華夏技法之長,可謂獨步當時。
她浸淫其中已二十年,斬、劈、刺、格的精髓早已融進骨血,至今未嘗一敗。
杜盛一聽便知,常勝讓她生出了驕意。
他輕輕搖頭:
“刀或許沒有強弱之分,但握刀的人,終究不同。”
懷裡的女人呼吸輕緩,指尖無意識劃過他衣襟。
杜盛能感覺到她肌肉仍帶著方才切磋後的微顫,像弓弦餘震。
“你這樣的狀態,不適合比試那種需要凝神聚氣的刀術。”
他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融進窗外漸起的夜風裡,“換種方式更好。”
真正頂尖的較量往往在瞬息間塵埃落定,尤其當雙方實力相近時。
那種拔刀術講究的是心神與刀刃合一,每一次揮斬都需將全部意志灌注於刀鋒,直至忘我之境。
此刻她這般鬆弛的模樣,尚未開始便已失了先機。
她聽出話裡的提醒,沒反駁,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肩窩,整個人軟得像午後曬透的貓。”後天你陪我去,到時候再看吧。”
“行。”
杜盛應得乾脆。
六星級別的對決難得一見,他不可能錯過。
更何況,或許能有意外收穫——那些罕見的武學碎片,或是特殊技巧。
至於懷裡這位的……他打住念頭,掌心貼著她微溼的後背。
立花正仁的居合斬在傳聞裡被稱為世上最快的刀法,起手與決勝往往在同一剎那。
即便不實用,單是觀摩也值了。
除此之外,他想起對方與陳浩南之間牢固的交情。
這次冒險歸來,恐怕不止為了一場比試。
或許追查 才是根本目的。
說不定,對方早已從某些渠道瞭解到部分內情,甚至已將他的名字列入名單。
所以這一趟,他非去不可。
“你的意思是,立花提出比試只是個幌子?”
水靈忽然抬起眼,眸子裡倦意褪去,換上清醒的銳光,“他可能早就查過我們之間的聯絡,真正目標並不單純?”
“有這種可能。”
杜盛見她恢復得這麼快,心裡暗歎習武之人的耐力確實不同。
他順勢將她放到旁邊鋪著軟墊的榻上,“為防萬一,我們得提前做些準備。”
一個多時辰後,杜盛靠在長椅中,手臂環著身側的人。
空氣裡浮著淡淡的汗意與暖熱。
他確實領略了幾種頗為考驗柔韌與力量的招式,此刻渾身透著舒坦。
“阿盛……”
水靈聲音有些啞,帶著喘勻後的慵懶,“你太讓人上癮了。
以後要是沒了你,我大概會不習慣。”
她向來以自己的容貌與手段為傲,過往經歷也算豐富,可那些與剛才相比,竟顯得蒼白乏味。
“比駱正武呢?”
杜盛隨口問。
水靈沉默片刻,才開口:“名義上我是他妻子,但他到死都沒真正碰過我。”
杜盛一時無言。
想到十年前她“蛇蠍 ”
的名號,以駱正武那種端正的性子,確實未必敢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