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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第478章

2026-05-07 作者:金金花

72

只有照他說的做。

才能換來些許心安。

天色漸漸暗了。

夕陽沉入沙丘背後,濃重的夜色從四面八方裹住了西夜古城。

眾人勉強活動起來,支帳篷、燃篝火、準備食物……

張啟塵帶著王剴旋。

在古城殘垣間緩緩巡視。

沙漠中的綠洲向來是珍貴之地,不僅是商隊、探險者會選擇在此停留,一些嗜血的猛獸也會時常潛行而至……

捕殺途經的生靈。

但兩人繞了一圈,莫說猛獸,連一隻野兔的影子都沒瞧見。

除了那些沉默的黑石殘骸。

便是些叫不出名字的綠色植物。

四下裡靜得讓人頭皮發緊。

王剴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張爺,這晚上也忒冷了,這西夜城怎麼一點聲響都沒有?簡直像座墳場。”

“本就是座死城。

今夜星月這麼亮,卻連一隻活物都見不著。”

張啟塵望著頭頂的星空說道。

王剴旋忽然覺得後背竄起一股涼意:“您說……這城裡會不會藏著甚麼邪門的東西?”

張啟塵吐出三個字:“說不準。”

王剴旋脊背一僵,聲音都變了調:“底下有……有甚麼?”

他目光垂落,盯著自己站立的沙地。

“墓。”

張啟塵的腳尖點了點黃沙,“古墓。”

他腦子裡裝著那些旁人不知的往事——西夜古城沉在流沙之下的,何止是斷壁殘垣。

一座屬於某位王子的陵寢,正無聲無息地躺在眾人腳底深處。

更關鍵的是,那位早已化作枯骨的王子,其生死糾纏,竟隱隱牽連著遠方精絕女王神秘的隕落。

“當真?!”

王剴旋的眼珠驟然亮了起來,像擦燃的火石。

他對考究歷史興味索然,可若說到埋藏珍寶的墓穴,那股熱切勁兒,怕是連陳教授那群人也未必比得上。

有墓,就意味著裡頭躺著好東西;有東西,就意味著手指能摸到真金白銀。

“張爺,胖子,可找著你們了。”

胡捌一的腳步聲混著喘氣聲由遠及近,臉上壓不住喜色,“我這兒有個信兒。”

王剴旋立刻咧開嘴,幾乎同時嚷道:“巧了,老胡!我們這兒也有樁好事。”

胡捌一愣住,喉結動了動,沒出聲。

他視線轉向一旁靜立的張啟塵,帶著探究。

方才他獨自避開人群,仰頭望了半夜的天,星子排列的紋路在他眼裡逐漸清晰——那是吉兆,是地下有巨冢的徵兆。

既然打定主意跟著張啟塵走,這發現他頭一個想告知的,自然是這位新認的領頭人。

可王剴旋竟說他們也有訊息?難道……

莫非張啟塵早已洞悉?

一路同行,胡捌一沒少與張啟塵切磋風水地勢的學問,每每暗自心驚:對方所知所悟,竟常常凌駕於自己之上。

自己既能窺破天機,那張啟塵……恐怕看得更早,更透。

“你先說,老胡。”

王剴旋催促道。

胡捌一清了清嗓子,目光仍停在張啟塵沉靜的側臉上:“我觀了星象。

巨門、左輔、右弼,三星光華奪目;太陰與太陽並現於特定方位……這是乾甲金吉之相,主大藏。

這座廢城底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必然壓著一座年代久遠的陵墓。”

話音落下,四周只有風聲。

他預想中的驚詫或興奮並未出現在對面兩人的臉上。

張啟塵神色如常,王剴旋卻擠眉弄眼,表情古怪。

胡捌一心裡那點猜測“咚”

地落了實——果然,張啟塵早就知道了。

“嘿!”

王剴旋胳膊一伸,重重搭上胡捌一的肩,湊近了低笑,“老胡,你這手觀星的本事是厲害,可咱張爺啊,壓根不用抬頭看天,心裡早就有譜了。

這麼一比,你這好訊息可就不夠‘新’嘍。”

胡捌一嘴角扯了扯,沒接話。

“先捂著。”

張啟塵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嘴角彎起一點難以捉摸的弧度,“等夜裡,陳教授他們都歇下了,再見機行事。”

張啟塵的耳廓忽然繃緊,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遠處沙地上傳來急促的摩擦聲,由遠及近。

葉一心幾乎是撲到他們面前的。

她胸口劇烈起伏,幾縷髮絲黏在汗溼的額角,話擠在喘息間斷斷續續:“快……回去……老師他……”

她猛地吸了口氣,“掉下去了!井裡!”

空氣凝滯了一瞬。

胡八一和王凱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裡面有甚麼東西沉了下去。

張啟塵沒說話,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井?偏偏是那口井。

他們剛才壓著嗓子商議的內容,還帶著熱氣,此刻卻像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迎面潑了盆冰水。

營地那邊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

沒時間細問,幾個人拔腿就往回趕。

葉一心跟在旁邊,語速飛快地填補著空白:能扛重物的人折在了之前那地方,打水的活兒自然落到了郝教授和嚮導安力滿頭上。

誰也沒料到,桶還沒裝滿,人先沒了蹤影。

井沿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雪莉楊和陳教授半跪著,手裡攥緊一截粗糙的麻繩,手背青筋凸起,正一寸一寸往上拽。

安力滿在一旁幫忙,嘴裡唸叨著含糊的祈禱詞。

“郝教授!抓緊!”

陳教授的聲音發顫。

“愛過……你應一聲!”

雪莉楊的呼喊帶著焦灼。

麻繩猛地一沉,接著,一個溼漉漉的腦袋頂開了井口昏暗的光線。

郝愛過攀著井壁爬了上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的,衣褲緊貼在身上,不斷往下淌著混濁的水滴,在沙地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他冷得牙齒打戰,臉色發青,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兩簇在暗處突然燃起的火苗。

張啟塵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這神情他見過——那是發現獵物蹤跡時,獵人眼裡才會迸出的光。

“沒……沒事……”

郝愛過抹了把臉上的水,水珠順著他顫抖的手指往下掉。

但他的聲音卻越來越高,壓不住那股從胸腔裡衝上來的興奮,“老師!下面……下面有東西!一扇門,用……用鞣製過的皮子封得死死的!肯定是墓道入口!”

陳教授正要扶他的手僵在半空:“你說甚麼?門?”

“對!門!”

郝愛過重重地點頭,水花四濺,“就在井壁側面,被水淹了大半,但形制絕不會錯!是墓門!”

陳教授臉上的擔憂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灼熱的、近乎狂喜的神色。

他一把抓住郝愛過溼透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後者晃了晃:“好……好!愛過,你這一下,摔得值!太值了!”

他轉向其他人,語速快得像是在背誦早已爛熟於心的典籍,“西域古國,常有這種安排……把宮殿和陵寢深埋於城池下方。

風沙太毒,太陽太烈,只有藏在地下,才能避開。

而且……”

他目光掃過那口幽深的井,“靠近水源,祭祀、生活,都方便。”

郝愛過在冷風中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卻咧開嘴笑了,臉上的水痕閃閃發亮。

我們得立刻通知小張同志,下去瞧瞧!

兩張面孔上掩不住興奮的光。

他們對那片遙遠土地的文化早已沉醉多年。

“不行!”

安力滿卻猛地搖頭,“你們要下去掘古墓?這怎麼可以!”

“那是會觸怒神靈的!”

“會遭胡大降罪的!”

“絕對不行!”

“老哥,你先聽我講……”

陳教授見安力滿反應激烈,試圖耐心勸解。

郝愛國卻直接打斷:“別整天把神主掛在嘴邊,這是人類文明發展的必要……”

“我看你們不是甚麼考古的,就是來偷寶的吧!”

安力滿揚起下巴,聲調拔高。

正爭執得激烈時,張啟塵幾人走了過來。

一見到他,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安力滿,忽然像被扎破的皮囊,瞬間洩了氣。

嘟囔兩句便閉上了嘴。

“老師,我把張哥他們請來了。”

葉一心見陳教授已被拉上來,鬆了口氣,“您沒受傷吧?”

“你們來得正是時候。”

陳教授雙眼發亮,看向張啟塵,“小張同志,愛國在下面發現了一座古墓。”

“我們是否該下去查探一番?”

“按您的意思辦。”

張啟塵回答。

他早料到會如此。

沒人比他更清楚陳教授的性子——見到古墓,比他們這些常走地下的人還要急切。

而且從來是說動就動。

既然定了主意,眾人便著手準備下降的用具。

用登山繩結成簡易的繩梯。

陳教授與郝愛國帶上考古工具。

一行人藉著夜色掩護,依次攀下井口……

“張哥,那位……?”

王凱旋用眼角瞥了瞥火堆旁的安力滿,壓低聲音。

張啟塵:“放心,他沒膽子逃。”

有他在此震懾,依安力滿那惜命的性子,怎敢再獨自溜走?

這一點,他毫不擔心。

“啊呀——”

繩梯上的葉一心剛下去幾步,腳底忽然一滑,險些跌落。

她驚呼一聲,死死抱住繩梯。

再不敢移動半分。

其他人看見這情形,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忙出聲安慰,叫她穩住別慌。

她本不必下去的。

可眼下,整支考古隊只剩她一個學生。

記錄的任務,便落在了她肩上。

牙齒咬得發酸。

井口下的黑暗像一張巨口,繩梯在空中晃動,沒有一處可以依靠的地方。

眩暈感從胃裡翻湧上來,心跳撞得喉嚨發乾,指尖早已冰涼。

就在這時,一道影子從她身側掠過。

張啟塵躍了下去。

手臂環住她顫抖的肩膀,帶著她一同墜向井底的水面。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張哥?”

葉一心在失重中驚呼。

但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繃緊的脊背忽然鬆了。

所有恐慌像退潮般消散。

她用力抱住了他,將臉埋進他肩頭。

井上傳來幾聲抽氣。

眼看兩人就要砸進水裡,張啟塵的鞋尖卻在觸及水面的剎那輕輕一壓。

藉著一股細微的反彈之力,他身形再度騰起,宛如掠過湖面的飛鳥,悄無聲息地落在石門前的石階上。

衣襬甚至沒有沾溼。

“老天爺,張爺這身手……”

王剴旋瞪圓了眼。

雪梨楊的視線凝在張啟塵身上,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光。

可當她看見葉一心仍緊緊偎在他懷中時,胸口莫名堵了一下。

“多謝你,張哥。”

葉一心鬆開手,耳根已經紅透。

張啟塵只擺了擺手。

他轉身打量四周。

井下的空間遠比井口寬闊。

手電光柱掃過,水面泛著碎銀似的光,波紋一圈圈盪開——這並非死水,底下應當連著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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