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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立刻走!”
胡捌一的吼聲劈開凝滯的空氣,嘶啞得變了調。
恐懼像冰水澆透脊椎,其餘幾人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已經扭身朝著來路衝去。
一聲短促的驚叫刺破洞窟。
楚箭在堆疊的遺骸間踉蹌跌倒,一根慘白的斷骨茬子穿透了他的褲腿,深深扎進皮肉。
暗紅的液體立刻洇開,劇痛讓他整張臉扭曲起來。
“楚哥!”
薩迪鵬剎住腳步,折返回去伸手拽他。
那聲慘叫成了最後的催化劑。
整片“星河”
徹底活了。
翅膀高頻震動的嗡鳴匯成一片低沉的浪潮,藍光流轉閃爍,美麗得令人心頭髮寒。
它們發現了移動的目標,光點先是無序地躁動,隨即匯成一股清晰的流焰,朝著人群的方向疾撲而來,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灼熱的軌跡。
“ ** !”
正在骸骨堆裡翻找的王剴旋猛地抬頭,啐了一口,“這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玩意兒!”
他罵歸罵,腳下卻一點不慢,躥起來就跑,扭頭又吼了一嗓子:“張爺!別愣著!”
張啟塵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胡捌一和陳教授身側。”帶教授走,”
他的語速快而清晰,不容置疑,“前面有河,跳進去。”
胡捌一抓住陳教授胳膊的手一緊,看向張啟塵的眼神驟然變了。
那眼神他見過——是打定主意斷後的人才會有的平靜。
他心裡咯噔一下。
藍色的洪流正從塔身傾瀉而下,死亡的熒光幾乎填滿了整個視野,下一秒就要將眾人吞沒。
“一起走!您說過這些東西沾不得水!”
王剴旋急得聲音都劈了。
“少廢話,快滾!”
張啟塵頭也不回,截斷了他的話頭。
胡捌一與王剴旋架起陳教授就往外衝,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
郝愛過原本想拽住自己的兩個學生。
可就在那一瞬。
“嗡——!”
一隻火瓢蟲撞上了楚箭的脊背。
幽藍的火焰從蟲軀內爆開,眨眼間火舌騰起,將他整個人吞了進去。
淒厲的慘叫刺破空氣。
楚箭滾倒在地,瘋狂扭動。
薩迪鵬嚇得魂飛魄散,扔下同伴轉身就逃,還沒邁出幾步,瞳孔驟然縮緊——
那片藍色的光流已撲到他的後背。
數只火瓢蟲圍住了他,翅膀振動的聲音讓他頭皮發麻。
下一刻,蟲群一擁而上。
“嗡!”
火焰從蟲體內竄出。
薩迪鵬的身影瞬間被藍火吞沒。
兩道裹著火的人影在洞穴裡踉蹌奔竄,慘叫聲一聲比一聲駭人。
郝愛過看見這景象,整個人僵在原地,隨後抱頭就向洞口狂奔。
“小楚……小薩……!”
陳教授瞥見那兩團火,胸口一悶,眼前發黑,直接昏死過去。
胡捌一和王剴旋後背發涼,卻不敢停下。
兩人記著張啟塵先前的囑咐,架緊陳教授,邁開腿拼命向外衝。
所有變故,不過幾次呼吸之間。
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張啟塵望著那兩個在火焰中掙扎的人影,臉上沒有半分動容。
有些路是自己選的,有些禍是自己惹的。
話已說盡,命卻由不得旁人。
不讓拍照偏要拍。
憑他的能耐,救下這兩人並非做不到。
但他覺得不值。
這樣的人……
今日救一回,明日照樣莽撞,照樣壞事。
那又何必費這個力氣?
正想到這裡,他親眼看見火瓢蟲點燃人體的每一個細節。
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應忽然從心底浮起……
……
【叮!你目睹無量業火本源之焰,結合古武傳承,心有所悟,創出“烈焰焚天掌”
!】
……
腦中的聲響讓張啟塵怔了怔,眼皮動了一下。
這樣也能悟出來?
烈焰焚天掌,至剛至烈,出掌如燎原之火,席捲四方……
“張啟塵,你還發甚麼呆!?”
雪梨楊見他站著不動,急聲喊道。
張啟塵彷彿沒聽見。
【文字她驚恐無比地咬了咬牙,又衝回來一把拉住他,便要往外跑。
外面,胡叭一和王剴旋架著陳教授,聽著後方火瓢蟲令人頭皮發麻的振翅聲,想都沒想就跳進地下暗河。
郝愛過也緊隨其後。
一些火瓢蟲緊追不捨,但一碰到河水,身上的藍色火焰瞬間熄滅,飄在水面死去。
即便如此,後面追來的火瓢蟲仍像飛蛾撲火般衝進水裡。
水底幾人見到這景象,面色大變,頭皮發麻,一動不敢動,死死憋氣不敢露頭。
張啟塵拉住雪梨楊,在火瓢蟲圍住他們的瞬間顯露聖品麒麟血脈,震懾當場。
達普鬼蟲不過是魔國妖奴之一,怎能抵擋神獸麒麟威壓?在威壓下,一隻只顫抖起來,顯得極為畏懼,停留在兩人三尺之外不敢寸進。
雪梨楊驚呆了,剛才親眼見到火瓢蟲燒死楚箭和薩迪鵬,為甚麼現在不攻擊他們?儘管所有火瓢蟲都惴惴不安,她依舊心驚膽跳。
她目光落在張啟塵臉上,看到的是氣定神閒。
她問:“這些火瓢蟲怕你?”
張啟塵道:“是怕你。”
雪梨楊不解。
她自己幾斤幾兩很清楚,一介凡人怎會讓火瓢蟲懼怕?她不信張啟塵的話。
張啟塵再次說:“準確來說,它們是在懼怕你背上的鬼眼詛咒。”
雪梨楊瞪大眼睛,同時難以置信地看著張啟塵:“你怎麼知道我有鬼眼詛咒?你到底是誰?”
她又震驚又疑惑,難道張啟塵和精絕古國有甚麼關係?
【牙關咬緊的瞬間,她調轉腳步折返,指尖攥住他的衣袖就往通道外扯。
暗河邊緣,胡叭一與王剴旋左右攙著陳教授,背後那片嗡嗡振翅的聲響扎得人脊背發涼,兩人對視半秒,拖著教授縱身躍入漆黑水流。
郝愛過的身影緊接著砸開水面。
幾縷幽藍光點尾隨而至。
觸到河水的剎那,光點“滋”
地熄滅,化作浮屍漂盪。
更多的光點卻前仆後繼撞向水面,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引著自取 ** 。
水下,幾張臉在昏暗波紋中繃得鐵青。
沒人敢動,連氣泡都壓在了喉底,只餘瞳孔裡映出那些墜落的光斑。
* * *
手腕被攥住的力道讓雪梨楊踉蹌停步。
蟲群已圍成密不透風的藍環,翅膜摩擦聲像無數細針刮過耳膜。
就在此刻,她身側的人周身氣息陡然一變——某種沉厚如山的壓迫感漫開,空氣彷彿凝成了膠質。
那些被稱為達普鬼蟲的東西突然集體戰慄。
藍光忽明忽暗,它們懸停在三步之外,再不敢逼近半分。
雪梨楊呼吸滯住了。
她記得楚箭被藍焰吞沒時扭曲的身影,記得薩迪鵬瞬間焦黑的指節。
可此刻,蟲群竟在畏懼?
她側過臉,看向張啟塵。
那人眉宇間不見半分慌亂,連衣角都未顫動。
“它們……怕的是你?”
聲音從她齒縫裡擠出。
“是你。”
他答得平淡。
雪梨楊怔住。
凡人血肉之軀,怎會震懾魔物?她抿緊嘴唇,眼裡寫滿懷疑。
“確切說,是怕你脊背上那道詛咒。”
張啟塵的視線落在她後頸,彷彿能穿透衣料,“鬼眼之痕。”
雪梨楊猛地後退半步,瞳孔驟縮:“你如何知曉——”
話到一半卡在喉間。
震驚與猜疑絞成一股冷流竄過四肢。
她盯著對方平靜無波的臉,一字字擠出質問:“你究竟是誰?和精絕古城有甚麼牽扯?”
雪梨楊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凝滯了。
她盯著面前這個年輕人,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攥住了衣角。
關於精絕古城,關於那些深埋在黃沙下的秘密,他怎麼會……怎麼會比陳教授知曉得更透徹?
“你眼睛裡的東西,我認得。”
張啟塵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鑿進她的耳膜,“不止認得。
我還清楚你的血脈——扎格拉瑪山最後的傳人,鷓鴣哨的外孫女。”
空氣彷彿被這句話抽乾了。
雪梨楊猛地向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冰冷的巖壁。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中炸開,混亂地衝撞,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他是誰?他究竟從何得知?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
她 ** 自己穩住聲線,儘管喉嚨發乾,“這跟那些火瓢蟲……有甚麼關係?”
“火瓢蟲是古老魔國的奴僕,”
張啟塵不疾不徐,每個字都像在陳述一個早已寫定的事實,“而魔國供奉的鬼母,不過是蛇神行走人間的影子。
你們一族揹負的印記,源頭正是蛇神之力。
凡被這力量標記的人,在它們眼中,等同於獻給神明的祭品。”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奴僕,怎敢觸碰祭品?”
祭品?蛇神?魔國?
這些詞像沉重的石塊砸進雪梨楊的認知裡,激起一片渾濁的浪。
她從未聽過這些聯絡,只覺得一陣眩暈襲來,視野都有些模糊。
又是魔國……一切線索似乎最終都詭異地指向那個傳說中的國度。
可他的話,邏輯嚴密得可怕,聽不出絲毫編造的痕跡。
那 ** 到底是甚麼?
“你……到底在說甚麼?”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在解釋,”
張啟塵的語調依然平穩,“那些蟲子為何避開你。”
當然,這並非全部 ** 。
真正不敢侵擾蛇神祭物的,是另一種來自虛數空間的漆黑之物——淨見阿含。
此刻,他只需要一個足夠合理的解釋。
“真的?”
雪梨楊的懷疑並未完全消散,但他言之鑿鑿的模樣,讓她心底那堵堅信的牆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疑問暫時壓下,換了一個更直接的問題:“你如何確認我的身份?連陳教授都不知曉。”
此刻,她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少年。
他太年輕,卻又深不可測,彷彿一個行走的謎團。
他所掌握的,早已超越了“淵博”
的範疇,觸及了某些被時光刻意掩埋的禁忌。
“有些事,”
張啟塵移開視線,望向洞穴深處莫測的黑暗,“不可言說。”
雪梨楊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這是敷衍。
但與此同時,一個念頭卻不可抑制地從那片混亂中清晰起來——他知曉如此多的秘辛,那麼,或許……或許也能從他這裡,找到解除那如影隨形之詛咒的方法?
談話聲未落,暗河方向猛地炸開一聲短促驚叫。
緊接著是變了調的怒罵,混著水花劇烈拍打的迴音,胡捌一與王剴旋的嗓音幾乎撕裂了寂靜。
張啟塵閉了閉眼。
耳廓微不可察地一動,周遭一切細微震動便如潮水般湧入他的感知。
黑暗中的景象,瞬間在他腦中勾勒成形——水波狂亂,沉重的陰影在水下攪動,四個慌亂的人影正拼命撲向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