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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塵輕輕嘖了一聲,“也只有他,能弄出這樣的場面。”
就算以前在書裡讀過,真正站在這裡時,那股撲面而來的震撼,還是遠遠超出了想象。
其他人都呆在原地,沒發出一點聲音。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胖子張著嘴,好半天才擠出聲音:“老天爺……這老汪還真在海底整了座天宮?這、這排場也太嚇人了!”
吳諧愣愣地站著,視線掃過那片金燦燦的輪廓,喉嚨有些發乾:“何止是嚇人……簡直像把太陽搬進了海里。
幾百年前,他們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張啟靈臉上掠過一絲恍惚,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沒理會身邊兩人的驚歎,腳步徑直轉向墓室深處——那裡,一方石臺上靜靜立著宮殿的微縮模樣。
二十年前的記憶碎片還在腦中盤旋,可許多細節依舊模糊不清,像蒙著霧的鏡子。
“走,過去瞧瞧。”
阿寧扯了扯張啟塵的袖子。
張啟塵應了一聲,幾人便陸續圍攏到石臺旁。
目光落下的瞬間,他們幾乎同時吸了口氣。
這模型,分明和之前在耳室瓷畫上見過的圖案一模一樣——那座飄在雲間的宮殿。
“該不會……真有人把宮殿修到天上去了吧?”
王胖子聲音發顫,不知是驚還是喜。
吳諧搖了搖頭:“海底都能造出這樣的墓,天上又有甚麼不可能?別小看了從前那些人的本事。”
“但、但這要是真的……”
王胖子搓了搓手,眼裡漸漸冒出光來,“那它究竟在哪兒?要是這輩子能進去摸上一把……”
他後半句沒說完,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
就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時,阿寧的視線卻定在了模型旁那隻暗紫色的匣子上。
蛇眉銅魚——她這趟來的目標。
她伸手將匣子抱進懷裡。
“空的。”
張啟塵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阿寧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少糊弄我。”
以這人的脾氣,東西若落進他手裡,再想拿回來恐怕得費不少周折。
她可不信他會老實交代。
“傻姑娘。”
張啟塵側過臉,丟給她一個無奈的眼神,“不信就自己開蓋看看。”
這匣子確實是裝那東西的容器。
但他清楚,二十年前吳三醒就已經把它帶走了。
如今那條銅魚,正在吳諧身上藏著。
裘德考公司上下全被吳三醒擺了一道。
金屬搭扣彈開的輕響裡,阿寧掀開那隻紫金匣子。
視線落進空蕩蕩的匣內時,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空的?”
她聲音發澀。
“不然呢?”
張啟塵投來近乎憐憫的一瞥,“二十年前就有人進過這座海底墓,你以為還能留下甚麼給二十年後的你?”
“但吳三醒先生明明……”
阿寧話頭猛地剎住,臉色漸漸變了。
他們被耍了。
當初吳三醒找上裘德考,話裡話外都指向這座墓裡的雲蛇眉銅魚。
東西確實存在過——只是早已被人取走。
此刻阿寧指尖發冷,第一次真切觸到這片水域之下湧動的詭譎暗流。
“喂,你們過來瞧瞧。”
王胖子的聲音從旁邊橫 ** 來,帶著壓不住的驚疑,“塵爺,這兒……有具死人。”
幾道目光同時轉向那座玉石雕琢的宮殿模型。
在微縮的花園景緻中,一具乾枯的屍身盤腿坐著。
衣物早已朽成碎屑,面板是種接近墨色的深褐。
令人脊背發麻的是那張臉——嘴角向上扯出僵硬的弧度,彷彿凝固在某個詭譎的瞬間。
** 的動作更怪:一手直指上方,一手垂向地面。
張啟靈沉默地審視著它。
“這姿勢……”
吳諧喉嚨發緊,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看著叫人心裡發毛。”
** 的腹部橫著道裂口,像是曾被甚麼東西由內而外剖開。
“肚子裡有東西。”
張啟靈說。
“九轉連環炮。”
張啟塵接話。
王胖子眨眨眼:“啥玩意兒?聽起來挺唬人。”
“說直白點,”
張啟塵語氣平淡,“就是 ** 。”
四周靜了一瞬。
幾人幾乎同時向後撤了半步,呼吸都放輕了。
在這地方引爆 ** ,下場恐怕連全屍都留不住。
“咔嚓——”
快門聲突兀地響起。
阿寧舉著相機,對著宮殿模型按下快門。
既然找不到蛇眉銅魚,總得帶點東西回去交差。
塵爺,您不覺得這地方有些不對勁嗎?主墓室裡竟然連棺槨的影子都瞧不見。
王胖子繞著石室走了兩圈,粗糙的手掌在冰涼牆壁上摸索,除了溼冷的青苔甚麼也沒觸到。
吳諧的思緒被拉回多年前的七星魯王宮,那些隱藏在磚石後的夾層彷彿就在眼前。
他壓低聲音說:會不會……這牆後面還藏著東西?棺槨被人用機關巧妙掩起來了?
掘地三尺也得把它翻出來!王胖子啐了一口,從腰間抽出短柄鏟。
不必費這力氣。
張啟塵的聲音平靜地截斷了他的動作,手指輕輕拂過石壁上模糊的刻痕,嚴格說來,這裡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墓穴。
其餘三人愣在原地,目光裡塞滿問號。
不是墓?那能是甚麼?
總不會是讓人遊玩的地方吧?若真是,這地方也太過駭人了。
張啟塵沒有繼續解釋。
有些事說來話長,此刻並非細述的時機。
就在阿寧他們還在茫然對視時,張啟靈已經無聲地移到墓室角落。
他伸手推開一面沉重的銅鏡,後面露出一個洞口,黑暗從裡面湧出來,像墨汁滴進清水。
二十年前。
我們就是在這兒出的事。
那洞口深不見底,黑暗濃稠得彷彿有了重量。
多看幾眼,便覺得視線像被甚麼無形的東西拽住,直往那深處拖。
怪了,這兒怎麼藏著個窟窿?王胖子湊上前,鼻子幾乎貼到洞沿,莫非在風水佈局裡有甚麼講究?
吳諧盯著那片漆黑,喉嚨發緊,不自覺地嚥了下。
小哥,你是說……二十年前,你們就在這洞裡頭昏過去的?
然後,你就甚麼都不記得了?
張啟靈點了點頭。
至於洞裡究竟藏著甚麼,當年那些考古隊員為何會齊齊失去意識——這依然是個纏成死結的謎。
進去瞧瞧。
張啟塵說著,腳已邁向洞口。
張啟靈猛地伸手攔住:當心!裡面很不對勁!
危險?張啟塵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再清楚不過。
二十年前那場昏迷,不過是吳三醒與解連環聯手佈下的局。
** 放倒眾人後,他們便被移交給了那個藏在暗處的組織。
隨後是強行灌下的屍蟞丹。
再後來,便是格爾沐療養院漫長的囚禁,成為長生之術的 ** 容器。
至於張啟靈的記憶斷層……與那次事件關聯甚微。
那是張家族長血脈裡埋藏的宿命,與屍蟞丹、麒麟血、天授之音,以及張家世代看守的那扇青銅巨門,都死死糾纏在一起。
張啟塵不再多言,側身鑽進了洞口。
黑暗立刻吞沒了他的背影。
眾人見狀也緊隨其後。
張啟靈望向那道率先沒入黑暗的身影,略作停頓,終究還是邁開了腳步。
即便張啟塵選擇止步,他自己也決意要踏入其中——二十年前那場無端的昏迷, ** 必須在此釐清。
通道比預想的短。
張啟塵與阿寧走在最前,不過片刻,狹窄的甬道便豁然開朗,一間不算寬敞的石室呈現在手電光束之中。
“那是甚麼東西?”
阿寧轉動光柱掃視四周,最終定格在一株形態奇特的矮樹上。
“珊瑚。”
張啟塵吐出兩個字。
那是一株通體潔白的珊瑚,約莫一人高度,枝杈紛繁交錯,彷彿一捧凝固的怒放之花。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珊瑚枝椏間,密密麻麻懸著許多不足指甲蓋大小的鈴鐺,表面流轉著暗淡的金色光澤。
“珊瑚樹!金鈴鐺!這回可撈著寶貝了!”
王胖子眼睛瞬間瞪圓,喉結滾動了一下。
吳諧的目光卻死死鎖在那些鈴鐺上,臉色驟然變得慘白,聲音裡壓著顫意:“別碰!那東西邪門得很……根本不是金的。
你看內裡透出的銅綠,只是外層鎏了金罷了。
絕對不能碰!”
七星魯王宮的往事猛地撞進腦海。
屍洞中,那些六角青銅鈴鐺發出的聲響,至今仍會在某些深夜鑽進耳膜——那不是聲音,是直接刮擦腦髓的冰錐。
若非當時有人出手,他們的神智恐怕早已碎在那些詭譎的顫音裡。
“真有這麼嚇人?”
王胖子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背上竄起一股涼意。
張啟塵的視線掠過那些鈴鐺,聲音平直:“他沒說錯。
注意看,所有鈴鐺都用極細的金線串聯。
只要一隻被觸動,所有的都會跟著響起來。
片刻之間,足夠讓一個清醒的人徹底瘋掉。”
這話讓周圍幾人呼吸一窒。
旁人或許可以質疑,但張啟塵從不在這種事上虛言。
幾乎同時,幾道身影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半步。
張啟塵不再多言,抬手一揮,那株掛滿鈴鐺的珊瑚樹便憑空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此行的目標正是此物——這看似精美的擺設,實則是以音律攝人心魄的兇器,那些細微的震顫足以攪亂神經,侵蝕理智。
眼前這景象讓周圍幾人全都愣住了。
他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甚麼。
那東西怎麼就不見了?
阿寧立刻出聲:“張啟塵,你又一個人全拿走了?”
“塵爺,您行行好,多少給我們留點兒行不行?”
王胖子的聲音裡幾乎帶上哭腔。
他動作只是慢了半拍,眼前就空了。
這種事找誰說理去?
吳邪臉上帶著純粹的不解,望向阿寧:“阿寧姑娘,你剛才為甚麼說‘又’?”
難道張啟塵以前也做過同樣的事?
張啟塵聞言,瞥了阿寧一眼。
這女人說話總是不經思量,一急起來甚麼都往外倒。
但他並不在乎。
拿了就是拿了。
既然那套六角青銅鈴鐺陣已經收好,他便不打算在這狹窄的墓室裡繼續停留。
他轉身,朝著來時的路邁開步子。
其餘人面面相覷。
這就走了?
他們環顧四周,這間墓室空空蕩蕩,彷彿當初建造它,就只是為了安置那株珊瑚樹和樹上懸掛的鈴鐺。
張啟靈眼神銳利。
難道二十年前讓他們失去意識的,就是剛才被張啟塵收走的那套鈴鐺?可他殘留的最後記憶裡,並非聽見甚麼異響,而是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這中間究竟藏著甚麼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