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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第422章

2026-04-10 作者:金金花

16

吳三醒帶著大奎從陰影裡邁出來,嘴裡還在罵罵咧咧,腳底卻猝然一緊。

不是石頭,也不是坑——是那些盤踞在地面的藤蔓,像突然醒過來的活物,猛地纏上腳踝,向後狠拽。

兩人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拖倒在地,身體擦過粗礪的巖面,一路被扯向高處。

嘩啦。

等眾人抬頭時,吳三醒和大奎已經倒掛在頭頂交錯的枝幹間,被層層藤蔓裹成了密實的繭。

不過幾次呼吸的工夫。

吳諧覺得喉嚨發乾。

潘子已經動了。

他反手握住短刃,蹬著樹幹向上躍,刀刃揮向垂掛的藤條——卻差了一截。

他又爬上去,更多藤蔓像屏障般攔在面前。

刃口砍上去,只留下淺白的痕,藤皮韌得驚人。

根本斬不斷。

張啟塵這時才慢慢仰起臉。

他的目光掠過那兩個懸空的“繭”

,嘴角彎起一點極淡的弧度。”三爺,”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巖洞裡盪開,“這模樣,倒是挺新鮮。”

吳三醒在層層纏繞裡費力地扭了扭脖子,乾咳兩聲。”小哥……既然同路,搭把手行不行?”

吳諧的視線牢牢釘在張啟塵身上。

就在不久前,他親眼目睹這人一腳將撲上來的血屍踹得橫飛出去,撞在墓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此刻身處這陰森地底,張啟塵臉上卻尋不見半分慌亂,連呼吸都平穩得像是走在自家院子裡。

這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模樣。

一個念頭在吳諧心裡紮了根:只有這個人,或許能從那些瘋狂舞動的妖異樹藤上,把三叔弄下來。

他顧不得甚麼面子了,喉結上下滾動,聲音裡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的懇求:“張……張哥,那是我三叔。

求你伸把手,這份情,我吳諧記一輩子。”

張啟塵的目光慢悠悠掃過被蛇柏枝條纏得死緊、臉色已經發紫的吳三醒,又落回吳諧焦急的臉上。

他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不過麼,凡事總得講個‘元’字。”

“元?”

吳三醒在窒息的痛苦中捕捉到這個字,渾濁的眼睛裡猛地迸出一絲光亮。

他艱難地擠出聲音,每個字都像從肺裡擠出來:“對……對!能和您這樣的高手困在同一個地方,就是天大的緣分!看在這緣分上……勞駕……日後必有厚報!”

旁邊的吳諧和潘子聞言,緊繃的肩膀都鬆了些許,看向張啟塵的眼神裡,感激幾乎要溢位來。

絕境逢生,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阿寧卻抱著胳膊站在稍遠的陰影裡,冷眼瞧著這幾人臉上幾乎要放出光來的期待神色,嘴角撇了撇,沒說話。

時間一點點爬過去。

預想中那道身影疾射而出、斬斷藤蔓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張啟塵依舊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沒變。

吳三醒臉上的希望漸漸凝固,轉為困惑,然後是更深的青紫。

吳諧和潘子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

“咳。”

張啟塵終於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陣詭異的沉默。

他臉上的那點淡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不耐煩的冷淡。”我說的‘元’,是那個能買東西的‘元’。

錢,懂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張瞬間呆滯的臉,“誰跟你們有緣分了?”

空氣彷彿凍住了。

吳諧張著嘴,潘子半舉著手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吳三醒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窒息的痛苦和難以置信。

“呃……”

幾聲短促的氣音從不同喉嚨裡擠出來。

“三……三爺!”

被另一簇藤蔓纏住腳踝倒吊起來的大奎嘶聲慘叫,聲音因為血液倒流和擠壓變了調,“快……快答應他!這鬼東西在勒緊!我聽見骨頭響了!”

那些褐色的、彷彿有生命的藤蔓確實在蠕動,像巨蟒收縮身體,緩慢而堅定地擠壓著獵物的骨骼與血肉,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咯咯”

聲。

它們不急於立刻 ** 獵物,而是要一點點榨乾所有汁液。

吳三醒從喉嚨深處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球因為充血而凸出。

他用盡最後力氣,從牙縫裡迸出幾個字:“好……好!給錢!你……開價!”

他混跡江湖多年,腦子還沒被完全勒暈。

這筆買賣,眼下看是勒索,可比起立刻變成這妖樹的肥料,怎麼算都是賺。

藤蔓收緊的力道讓呼吸都變得奢侈。

吳三醒感到胸腔裡的空氣正被一寸寸擠出去,視野邊緣開始發暗。

他盯著樹下那個身影——張啟塵就站在那兒,姿態輕鬆得像在自家後院散步。

若能跟這樣的人搭上線,對如今的九門而言,或許是一線生機。

內部早已支離破碎,彼此傾軋不斷,正缺一把足夠鋒利的刀。

就算請不動,至少也別變成敵人。

“行。”

喉嚨裡擠出的聲音有些嘶啞,“我答應。”

“痛快。”

張啟塵點了點頭,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答案,“價錢公道,兩人合計一百二十萬。”

旁邊同樣被纏成繭子的大奎猛地抽了口氣:“這、這還叫公道?”

他們拼死下地,一趟的收成常常還摸不到百萬的邊,眼下不過是解個困,竟開出這樣的數目。

“你自然不值錢,”

張啟塵手指朝大奎的方向虛點一下,“兩萬頂天了。

但這位三爺不同——常沙城裡誰沒聽過‘鐵筷子’的名號?一百多萬,我都算少收了。”

大奎啞口無言。

吳三醒目光微凝:“你認得我?”

“不認得。”

短暫的沉默。

吳三醒立刻明白過來——訊息多半是從吳諧那兒漏出去的。

雖有些意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他不再多問,頸側的青筋因為窒息而凸起:“錢我給……請快些。”

纏繞的藤蔓又縮緊了一圈。

骨頭髮出細微的咯吱聲,再拖下去,這把老骨頭真會斷在這裡。

另一側傳來阿寧帶著惱意的嗓音:“憑甚麼我最貴?”

都是懸在半空等著被救,她一個人就被標了三百萬的價碼,其餘人加起來竟還不及她一個零頭。

“因為你最蠢。”

張啟塵側過臉,語氣裡聽不出波瀾,“蠢的代價自然高些。”

“你——”

阿寧咬住下唇,眼底幾乎要迸出火星,“那你怎麼不讓他打欠條?”

“人家是九門吳家的臉面,信用擺在那兒。”

張啟塵收回視線,彷彿懶得再多解釋。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阿寧胸口起伏了幾下,終究沒再出聲。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僱傭兵的行當裡,背約反水本是常事,信用二字確實輕如薄紙。

至於吳三醒,道上混了這麼多年,名聲就是招牌。

區區一百二十萬,他不可能賴。

張啟塵心裡掂量得清楚:一個能靠得住,另一個得多留個心眼。

藤蔓摩擦樹皮的沙沙聲越來越急,時間不多了。

那女人心思實在難以捉摸。

價錢既已敲定,張啟塵便不再拖延。

在四周逐漸凝固的注視裡,他身形忽地拔起,腰間利刃隨之出鞘。

一道冷冽的弧光劃破昏暗,挾著破風之聲向下斬落。

嗤啦——

纏縛著吳三醒與大奎的無數藤蔓應聲而斷。

他自幼習練古傳武藝。

刀法早已融入骨血。

臻至化境。

藤蔓崩散的瞬間,懸在樹上的兩人只覺周身束縛一空,失衡的身體直直向下墜去。

“三叔!”

“三爺!”

吳諧與潘子臉色驟變,搶步上前想要接住——

砰!砰!

兩聲悶響砸在地面。

伸出的手臂撈了個空,兩人僵在原地,臉上先後掠過茫然、錯愕與無措。

“哎呦……這把老骨頭要散了!”

吳三醒癱在地上,痛呼聲裡混著 ** 。

吳諧與潘子慌忙俯身去攙:“您傷著沒有?”

“你看我像沒傷著嗎?!”

吳三醒倒抽著涼氣。

此刻張啟塵已從半空悄然落地,足尖觸地時悄無聲息,呼吸平穩如常。

周圍道道目光裡浸滿了驚異。

方才那串動作——躍起、抽刀、揮斬、迴轉、落地——彷彿一道連貫的剪影,毫無滯澀,甚至透出某種冷硬的韻律。

而他分明未盡全力。

這般身手……

究竟甚麼來歷?

“張小哥,多謝出手。”

吳三醒揉著腰背,勉強拱了拱手。

張啟塵只擺了擺手:“不必。

款項記得準時匯入賬戶。”

吳三醒一時語塞。

……

就在這時,一陣極細微的嗡鳴響起。

一直沉默蹲在青眼狐屍旁的王胖子,已經將那副狐狸面具摘了下來。

自張啟塵收走那枚蛇眉銅魚後,他便覺得這趟下來兩手空空,實在虧得慌。

目光轉了幾圈,最終落在這具古屍的面具上。

看質地應是古青銅。

紋路雕琢得異常精細。

戰國時候的物件,帶出去絕不愁價錢……

可就在面具脫離屍骸臉龐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具狐屍的眼眶竟是睜著的,一對眸子泛著幽冷的光,彷彿始終凝視著眾人。

面具揭起時,兩點青芒驟然自眼底迸射而出。

青光毫無預兆地吞沒了整座巖洞。

“糟了!”

有人失聲喊道。

那對青色的眼瞳正在施展某種惑亂心智的術法——可惜這聲警示來得太遲。

幽光已如潮水般漫過每個人的身軀。

一雙雙眼睛開始泛起不祥的綠芒。

瞳孔深處,兇戾之氣迅速瀰漫。

連張啟塵自己也感到一股蠻橫的力量正強行侵入意識,試圖奪取掌控。

就在最後一絲清醒即將消散的剎那,他喉間迸出一聲低吼。

蟄伏在血液深處的麒麟之力驟然甦醒。

灼熱的氣息從周身毛孔噴薄而出,形成無形的屏障,將那股陰冷邪異的力量狠狠推開。

神智頓時清明如洗。

“好險……”

他暗自吸了口涼氣。

墓穴中的詭譎手段層出不窮,這種迷亂心神的幻術尤為可怖,常令中術者在癲狂中互相屠戮。

而此刻——

那些方才還在彼此敵視的身影,已然齊刷刷扭轉了頭顱。

所有泛著青光的眼睛,全都死死釘在了巖洞中唯一清醒的人身上。

下一瞬,他們動了。

動作裡帶著某種近乎貪婪的急迫,彷彿餓獸見到了鮮活的獵物。

張啟塵脊背倏地繃緊。

最先撲到眼前的是潘子與王胖子。

兩人的身形在昏暗中快得帶出殘影,手掌直朝他脖頸扣來。

張啟塵左臂橫揮,掌緣劈中王胖子側頸,將其摜倒在地;同時右腿如鞭抽出,正中潘子腰腹,將人踹得倒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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