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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見這東西的奇異與珍貴。
他將 ** 與那暗紅色的塊狀物一併收起時,那邊擺弄了半晌也沒能撬開紫金匣子的王胖子湊了過來,額角沁著汗:“塵爺,這玩意兒根本打不開。”
“還是您來吧。”
張啟塵早料到這般結果,才放心讓他們先去琢磨。
自己則悄無聲息地取走了兩件東西。
接著,他跨上了那具白衣女屍的腰腹。”過來,幫我扶她坐起來。”
四周驟然一靜。
幾道目光瞬間釘在他身上。
……這是要做甚麼?
眼見張啟塵跨坐上那具千年不腐的女屍。
所有人都怔住了。
眼睛睜得滾圓,難以置信的視線如同針尖,紮在他背上。
沒料到,他竟會做出這般舉動。
阿寧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嗤音:“果然不是甚麼端正人。”
“塵爺,塵爺,您冷靜些,這女屍都擱這兒上千年了,渾身僵冷。”
王胖子急忙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當心染上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吳諧愣了幾個呼吸,臉色忽地變了:“張哥,您……您該不是想當第二位寧姓書生吧?”
潘子回過神,嘴角抽了抽。
整張臉的神情都擰成了一團。
雖未出聲,但那副模樣已寫得清清楚楚:兄弟,夠膽,我老潘服氣。
張啟塵:“……”
簡直胡扯些甚麼?
他當然沒飢渴到那種地步,更不至於對一具古屍生出 ** 之念。
這麼做,自有緣故。
“你們,簡直……”
張啟塵臉色沉了下去,語氣裡透出不耐,“別拿你們那些腌臢念頭,來揣測老子。”
“你們懂個甚麼!”
“開啟那紫金匣子的一把鑰匙,就藏在這女屍的嘴裡。”
話音落下,眾人皆是一頓。
……誤會了?
一張張臉上先後浮出窘色。
原來不是他行為出格,而是他們自己想歪了。
張啟塵話音落下,旁邊的人便依言將那具身著素衣的女性遺骸攙扶坐起。
“即便東西真在她口中,有必要做到這地步?”
阿寧的質疑聲並未消散。
既然目標明確就在屍身口內。
直接取出不就行了?
“榆木腦袋。”
張啟塵斜睨她一眼,指尖在女屍腹部按了按,布料下傳來堅硬的觸感。”自己瞧瞧,底下藏著甚麼?”
隨著他手指的動作。
那襲白衣覆蓋的腹部輪廓並非柔軟,反而顯出突兀的稜角,彷彿內裡嵌著硬物。
“這是……?”
吳諧瞪大眼睛。
張啟塵視線掃過吳諧,又落回阿寧臉上:“她腹腔內建了精妙機關,若是貿然取走口中之物,瞬間就會引發連鎖反應。”
“機括觸發,弩箭會從內部撕裂軀幹射出。”
“足夠把靠近的人變成刺蝟。”
“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那些箭簇表面,八成淬了見血封喉的毒。”
這話讓周圍空氣驟然凝固。
幾人臉色唰地變得蒼白,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若非張啟塵提前察覺異樣,換成他們動手,此刻恐怕早已躺倒在地,成了失去溫度的 ** 。
幽深的墓穴裡。
每一寸陰影都可能藏著致命陷阱。
建造此地的人為了阻攔闖入者,確實費盡心思,每一處佈置都透著冰冷的殺意。
在幾雙充滿驚懼的眼睛注視下,張啟塵手指搭上女屍下頜,稍一發力,那兩片失去血色的唇瓣便緩緩分開,露出內部的景象。
一枚造型精巧的鑰匙靜靜躺在舌上。
鑰匙頂端嵌著顆暗綠色的石珠。
鑰匙末端繫著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絲線,細線蜿蜒深入咽喉,顯然連線著腹腔深處的致命裝置。
“老天爺,全讓塵爺說中了!這眼力,絕了!”
王胖子倒抽口氣,臉上寫滿歎服。
張啟塵沒接話。
他探出兩指,伸入女屍微張的口中,準確夾住那根金線,指尖一捻,絲線應聲而斷。
接著,他取出了那枚帶著暗綠石珠的鑰匙。
變故就在下一秒發生。
“嗬——!”
吳諧的驚叫脫口而出。
其餘人同時汗毛倒豎,冷汗瞬間浸溼後背,手全都下意識摸向隨身攜帶的武器。
鑰匙脫離屍骸口腔的剎那。
那具原本面容如生的白衣女屍猛然扭曲,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枯萎,僅僅幾個呼吸,就化作一具披著白衣的骸骨。
不得不承認。
古人在儲存 ** 方面的技藝堪稱卓絕。
鑰匙上那顆暗綠色石珠,正是傳說中的定顏珠,能令亡者的容顏歷經漫長歲月而不改。
但珠子一旦離開軀體。
屍變隨時可能發生。
張啟塵握住那隻紫金匣,鑰匙插入鎖孔的瞬間,機括彈開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匣底像花瓣般層層展開。
裡面的東西終於顯露。
“嘿!”
王胖子湊近,粗短的指頭戳了戳匣蓋,“這老古董還玩花樣?怎麼又冒出來個帶轉盤的鎖?”
轉盤上整整齊齊八個孔洞,每個孔裡嵌著一個模糊的數字。
那是需要特定順序才能解開的古老機關。
用蠻力,只會讓裡面的東西徹底損毀。
潘子抓了抓後腦勺,頭皮屑在昏暗的光線下像細雪:“千年前的密碼,誰能猜著?”
東西就在眼前,隔著一層打不開的銅鐵。
幾個人圍在旁邊,腳步挪來挪去,喉嚨裡發出焦躁的悶哼。
“你盯著我做甚麼?”
阿寧抬起眼睛,對上了張啟塵的視線。
那雙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燒,混合著一種近乎急切的亮光,讓她後背繃緊了。
張啟塵的聲音沒甚麼起伏:“皮帶,解下來。”
阿寧愣住了。
另外三個人也同時頓住動作。
空氣凝滯了一瞬。
王胖子的眉毛挑高,潘子別開了臉,吳諧的嘴角抽了抽,幾道目光在張啟塵和阿寧之間來回掃視。
“離我遠點!”
阿寧向後退,鞋底摩擦地面。
她全身的肌肉都收緊了,像一隻察覺到危險的貓。
張啟塵卻一步跨前,手指攥住了她的手腕。
另一隻手直接探向她腰間,扣住了那條皮質腰帶。
“真要動手?”
吳諧倒吸一口涼氣。
這場面可不是他們該看的——至少不該免費看。
“鬆手!你這……”
阿寧的臉漲得通紅,用力想甩開他的鉗制,指甲幾乎掐進他手背的面板裡。
“別動。”
張啟塵低喝,目光沉了下去。
他記得很清楚。
紫金匣的密碼,就記載在那捲戰國帛書上——多年前被裘德考從吳老狗手裡弄走的那一卷。
後來裘德考陰差陽錯破譯了,得到一串冗長的數字。
那人不懂含義,索性把它印在了公司僱傭兵的腰帶上,當成一種標識。
他要看的,正是阿寧皮帶上那行數字。
阿寧掙扎的力道漸漸弱了,呼吸急促,閉上眼睛扭過頭。
可預想中的拉扯沒有繼續。
張啟塵只是垂眼掃過皮帶內側,隨即鬆開了手。
他轉身回到石臺邊,手指撫過紫金匣冰涼的轉盤。
阿寧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盯著那串數字,又看向對方毫無波瀾的側臉,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堵在胸口。
前一秒還緊繃如弓弦的氣氛,此刻 ** 脆利落地掐斷,只留下空蕩蕩的迴響。
她甚至沒來得及分辨,這究竟是慶幸,還是某種被愚弄的憤怒。
張啟塵的手指已經落在紫金匣的轉盤上。
指尖撥動銅質圓盤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種古老的密碼正在被逐位校準。
那動作平穩得近乎刻板,與方才近乎挑逗的逼近判若兩人。
“嗒。”
一聲輕脆的機括彈動聲。
匣蓋鬆開了。
內襯是暗金色的絲帛,已經有些褪色,上面靜靜臥著一條魚。
青銅質地,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金色,在昏暗光線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
魚的形態很怪,眼窩上方,兩條細蛇盤繞成眉的形狀,蛇首微昂,鱗片纖毫畢現,彷彿隨時會遊動起來。
王胖子第一個湊過來,脖子伸得老長。
他只看了一眼,期待就垮塌下去,變成了滿臉的困惑和不忿。”這……這甚麼玩意兒?”
他聲音拔高,“鬼璽呢?胖爺我惦記半天的鬼璽就長這德性?一條帶蛇的破魚?”
吳諧和潘子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他們不認識這東西,但看那工藝,絕非尋常物件,只是具體來歷,心裡沒底。
阿寧的視線卻像被釘在了那條魚上。
她瞳孔微微收縮,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就是它。
她帶隊深入這座危機四伏的古墓,穿越無數機關與屍骸,最終的目標,此刻就在眼前。
胸腔裡的心臟重重撞了幾下,帶著灼熱的渴望。
“不值甚麼錢的小玩意。”
張啟塵的聲音平淡地響起,打斷了各懷心思的沉默。
他甚至沒有多看其他人一眼,手指一勾,便將那條青銅魚從絲帛上拈起,極其自然地收進了自己懷中。
動作流暢,沒有半分猶豫或解釋。
阿寧的指尖猛地掐進掌心。
她幾乎要脫口而出,話到嘴邊又死死嚥了回去。
周圍都是人,秘密不能在這裡揭開。
更重要的是,她清楚眼前這個人的作風——他既然拿了,就絕無可能輕易放手。
硬搶?她掃過張啟塵平靜無波的臉,心底掠過一絲寒意。
現在不是時候。
得等。
必須等待別的機會。
至此,這座被稱為七星魯王宮的古墓裡,最有價值的幾樣東西,已然有了歸宿。
祭祀殿裡那些蒙塵的禮器,青眼狐屍腰間那柄寒意森森的古刀,還有那枚據說能闢百毒的千年血竭……當然,現在還要加上這條剛剛現世、造型詭譎的青銅魚。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爭奪,似乎都暫時落下了帷幕。
只有空氣裡,還殘留著未散的硝煙味,以及更加複雜的、暗流湧動的沉默。
巖洞深處迴盪著某種硬物碰撞的聲響。
那隻紫銅匣子敞開著,裡面空蕩蕩的,並沒有他們期待中的那件東西。
王胖子啐了一口,潘子沉默地別過臉去。
吳諧盯著匣底細微的紋路,指尖有些發涼。
所有線索都指向這裡——東夏,蛇眉銅魚,還有那些在暗處湧動的影子。
可匣子是空的。
空氣裡忽然飄來一句叫罵。
聲音是從巖洞另一頭撞過來的,帶著粗糲的砂石感,太熟悉了。
吳諧幾乎跳起來:“三叔!”
潘子也跟著喊:“三爺!”
他們根本沒想過,之前在七星棺陣那次走散,根本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