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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第408章

2026-04-02 作者:金金花

2

此行不為觀光,他要去的地方,地圖上沒有名字。

方向盤在他手中轉過許多彎道。

吳三醒的計劃應當已經鋪開,杭城那邊,年輕的吳諧大概正對著那份帛書皺眉頭。

這些資訊碎片是他提前拾取的,像拼圖,一塊塊對上了記憶裡的紋路。

他不需要親眼看見,就能推演出鏈條如何扣緊——金萬堂的行程,西冷印社那通簡短試探的電話,對方言語裡謹慎的停頓,都成了無聲的確認。

墓,還在那裡等著。

他踩下油門,把城市遠遠甩在身後。

此行目的明確:取走墓裡那些被塵土掩埋的東西,無論是能增強實力的,還是能換來資源的。

積累,是第一步。

車輪碾過國道,轉入省道,最後是顛簸的土路。

視野裡樓宇退盡,換作山巒沉默的輪廓。

三天行程,後備箱裡是他反覆斟酌後的行裝。

沒有藉助任何難以觸及的渠道,每一樣都是親手置辦、親手碼放。

他清楚那座地下宮殿裡盤踞著甚麼——移動時帶著腐朽氣味的血屍,甲殼摩擦石壁的屍蟞,還有那些在黑暗中伺機而動的枝椏與狐屍。

因此,防毒面具和氧氣瓶被他留在了店鋪的貨架上,那些東西對付不了真正的威脅,反而累贅。

東山省的界碑在車窗外掠過。

他循著打聽來的方向,找到那個以“瓜子廟”

為名的小地方。

車停在廟前空地上,熄了火。

山風立刻灌進車窗縫隙,帶著泥土和乾草的氣息。

他推門下車,找到廟旁曬太陽的老人。

言語間,他探問深入山腹的路徑。

老人粗糙的手指指向遠處雲霧纏繞的山脊,話語被風扯得斷斷續續:得坐船過一條河,再鑽過一個水淋淋的大洞子,那頭,才有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小村子。

路,就在河的對岸,在溶洞的盡頭。

張啟塵道了謝,回到車上。

引擎再次低吼起來,車頭對準了老人所指的蒼茫山影。

一切才剛剛開始。

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音在黃昏裡顯得格外清晰。

張啟塵搖下車窗,混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風灌進車廂。

路邊蹲著幾個抽菸的人影,菸頭的紅光在漸暗的天色裡明明滅滅。

“後生。”

有個聲音從陰影裡飄過來。

說話的人站起身,是個背有些佝僂的老者。

他慢慢走近,一隻手扶著車頂,俯身朝窗內看。

距離拉近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鑽進張啟塵的鼻腔——像是梅雨天裡腐爛的木頭,又混著某種陳年的、甜膩的腥氣。

“聽你剛才問路,”

老者咧開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是要進寨子?這鐵殼子可進不去。”

張啟塵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

“得換牛車,”

老者繼續說,眼睛眯成兩條縫,“還得鑽一段水洞子。

那洞子黑得很,沒熟人領著,十有 ** 要迷在裡面。”

他等著張啟塵接話。

張啟塵卻只是看著對方袖口上深褐色的汙漬。

那些汙漬已經洗得發硬,在粗布表面結成斑駁的殼。

記憶的碎片忽然翻湧上來——原著裡寫過這個味道,寫過這個人的出現,寫過那條藏著無數兇物的水道。

屍蟞,青銅鈴,還有那件在黑暗裡飄了千年的白衣。

“要嚮導不?”

老者又問,聲音壓低了些,“老頭子認得路。”

張啟塵搖了搖頭,動作很輕,但很堅決。”既然車進不去,”

他說,“我就在附近轉轉。”

老者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雙眯著的眼睛睜開了些,渾濁的眼珠在昏光裡轉了轉,像兩顆泡在水裡的石子。”後生,”

他拖長了調子,“真沒別的路。”

“謝了。”

張啟塵升起車窗。

玻璃隔斷了那股氣味,也隔斷了老者還想說甚麼的嘴型。

他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看見那個佝僂的身影站在原地,越來越小,最後融進暮色裡。

他當然知道還有別的路。

兩個鐘頭後,越野車的燈光切開山村的夜。

輪胎壓過新修的柏油路面,發出與碎石路完全不同的、沉悶的摩擦聲。

招待所的門廊下掛著盞昏黃的燈。

燈下站著個女人,裹著件半舊的紅毛衣,正磕著瓜子。

看見車燈,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迎上來。

“住店?”

她問,目光在張啟塵臉上停了停。

房間在三樓,窗子正對著黑黢黢的山影。

安頓好行李,張啟塵又下了樓。

女人還坐在門廊下,這回手裡多了個毛線團,針腳在燈光裡一起一落。

“老闆娘,”

他靠在門框上,“跟您打聽個事兒。”

女人抬起頭,毛線針停了。”甚麼事?”

“聽說前些年,山裡塌過方?”

針又動起來,速度慢了半拍。”嗯,塌過。

西邊那片山,雨下大了,半邊坡滑下來。”

她頓了頓,“塌出來個老大的銅鼎,綠鏽斑斑的。

後來來了好些戴安全帽的人,挖啊挖的。”

“挖出甚麼了沒?”

女人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多了點別的東西。”挖出來……”

她聲音輕下去,“挖出來好多頭骨,堆得像小山。

百來個總有。”

張啟塵點點頭,沒接話。

山風從門廊外吹進來,帶著夜露的涼意。

女人放下毛線,攏了攏衣領。”來我們這兒的外鄉人,”

她忽然說,“十個有八個,問的都是這些事。”

“哦?”

“都說山裡有古墓,葬著神仙。”

她笑了笑,笑容裡沒了剛才的隨意,“你也是為這個來的吧?”

張啟塵也笑了,沒承認,也沒否認。

他知道那個塌方的地方。

那不是真正的墓,只是個誘餌,一個佈滿殺機的虛冢。

但找到它,順著山勢地脈的走向摸過去,真正的入口就不會太遠。

女人重新拿起毛線針,這次織得很快,針尖碰撞發出細密的咔嗒聲,像某種倒計時。

【文字老闆娘的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那句話——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偏要走歪路?

“墓裡頭不安全,你別去了。

缺錢的話,姐姐養你,怎麼樣?”

她揚起眉毛。

張啟塵沉默了片刻。

他婉拒了老闆娘那份“好意”

,轉身上樓回了房間,打算先歇一歇,攢足精神,明天一早就動身。

……

天色向晚。

西邊的雲燒成一片,山影水色浸在霞光裡,江面一半泛著金紅,一半沉在灰青的暮色中。

一條船從江心靠來。

船上有五人:一個目光陰沉、渾身透著梟雄氣的中年男人;一個眼神乾淨、帶著書卷氣的少年;一個神色兇狠、江湖氣濃重的中年漢子;一個體格魁梧、面相憨厚的大個子。

大個子背上還伏著一個人——

那是個相貌出眾、身形修長的青年。

這行人正是吳諧一行。

吳三醒、吳諧、潘子、大奎,以及張啟靈。

船靠了岸,他們走進村裡僅有的那家招待所,剛進院子,腳步就頓住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停在院中的那輛越野車。

一股火氣頓時堵在胸口。

“ ** !那老東西不是說車開不進村,只能走水路嗎?這玩意兒是啥?”

潘子脾氣爆,當場罵出了聲。

吳諧搖了搖頭:“擺明了,我們被他耍了,差點在屍洞裡丟了命。”

說這話時,他瞥向自己三叔。

不知怎的,心裡竟浮起一絲戲謔。

從小到大,這位三叔總在他面前吹噓,說自己混跡江湖多年,能騙他的人還沒出生。

瞧,現在臉疼了吧。

“下回再碰到那老頭,我非崩了他不可。”

潘子越想越窩火,惡狠狠道。

想起屍洞裡那些驚險——成群的屍蟞、飄忽的白衣傀影,再想到全是那老頭設的套,他簡直壓不住怒氣。

吳三醒瞪他一眼:“行了,少廢話,先在這兒住下。”

幾人往屋裡走。

大奎卻慢悠悠插了一句:

“三爺,你們說……這車的主人,該不會也是衝著咱們那個坑去的吧?”

……

樓上房間裡。

張啟塵透過窗縫看著幾人進屋,眼睛微微眯起。

他沒料到會在這兒遇見他們。

“既然這樣……”

“他們手裡有戰國墓的地圖,我為甚麼不悄悄跟上去?”

念頭轉了一圈,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其他人或許還好應付。

跟蹤這件事,以他如今的身手本不該被察覺——可張啟靈在。

那位終究是他的族長。

那人的身手早已超出常人理解的範疇,閱歷深不見底,五感敏銳得近乎異常。

想尾隨他而不露痕跡,幾乎不可能。

“明日早些動身。”

張啟塵不願留下話柄。

原打算搶先一步探入那座古墓,終究遲了。

眼下局面變得複雜起來。

好幾批人正朝著同一處彙集——他自己,吳家叔侄,阿寧帶領的隊伍,還有個操著京城口音的胖子。

從旅店老闆娘口中,他得知清晨已有統一著裝的一隊人進了山,領頭的女子模樣出眾;隨後又有個北方口音的胖子跟了過去。

不必細想也明白,前者是阿寧僱來的那幫人,後者則是日後會與吳諧並肩的那位。

不過他也清楚,那支隊伍幾乎全軍覆沒,最後活著離開的只有阿寧一人。

這次能否遇見她,那位在盜墓行當裡以冷豔聞名的女子,尚未可知。

……

長夜沉寂,轉眼天明。

天光未亮,張啟塵已背起行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借宿的屋子。

跋涉約莫兩個時辰,他停在了一處被當地人稱作鬼頭坑的地方。

虛設的墳冢早已被土石掩埋,唯剩泥流沖刷出的深壑還殘留著痕跡。

他抬眼環顧四周。

以他如今對風水地勢的掌握,一眼便能辨出地脈的走向。

整座古墓的佈局,恰似一隻巨大的葫蘆。

屍洞是葫蘆口,眼前的坑窪是葫蘆腰,真正的龍眼藏在下方葫蘆腹中。

技藝不精的盜墓者,多半會誤將此坑認作墓穴所在。

一旦闖入,等待他們的絕非尋常機關,而是些超出想象的詭譎之物。

循著山脈脈絡辨明方位,張啟塵繼續向前。

深山老林里路徑崎嶇,古木參天蔽日,連他也漸漸感到氣力不濟。

喘息聲在寂靜的林間逐漸變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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