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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先生斟了杯茶推過來:“錢已經匯到你提供的賬戶了,收到了嗎?”
張返點頭:“收到了。
今天過來,是想問您是需我出具收據,還是簽訂正式合同?”
聽到“收據”
二字,何先生不禁笑了:“合同吧。
至少從公司層面能保障你的權益。”
“這點錢對我而言不算甚麼。
只要你用在正事上,即便最後事情沒成,我就當交個朋友。”
張返微微一笑:“何先生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推辭麼。”
他心裡清楚,倘若自己能借這一億展現足夠的能力,何先生根本不在意這筆投資能否盈利——甚至可能直接將它作為結識人脈的鋪墊。
據張返此前瞭解,何先生早年曾試探性進入香江市場,卻被當地財團聯手逼退。
那一進一退間,損失遠不止一兩億。
一壺茶漸漸見底。
張依約簽好合同,收好副本,便起身告辭。
臨出門時,他略帶歉意地看向何先生:“其實……還有件小事想勞煩您幫忙。”
何先生眉梢微動,露出願聞其詳的神情。
張返將小七和惠香購物的事情告訴了何先生,順便提起:“要是現在去叫車,恐怕得費些周折。”
“記得剛來香江時,接我的那輛越野車後廂很寬敞,不知能否借來運點東西?”
何先生應允道:“沒問題。
讓司機先送你回住處,餘下的我會交代助理安排妥當。”
張返點頭,放心地回到酒店,見小七與惠香已整理好行裝,便問:“你們餓嗎?若是不餓,不如直接出發,等晚上到了香江再和其他姐妹一起吃頓豐盛的?”
兩人都表示同意。
張返聯絡了助理,很快收到迴音。
不過片刻,便有服務生上樓幫忙搬執行李。
一行人下樓坐上那輛黑色越野車,駛向碼頭。
抵達碼頭後,小七正要帶惠香去取船票,何先生的助理卻微微一笑,指向泊在近處的遊艇:“不必取票了,三位可以乘這個回去……”
小七和惠香一時愣住,齊齊望向張返。
張返也無奈地攤手:“這我真沒料到!”
他轉向助理:“何先生太周到了!其實我們搭普通渡輪回去就可以的。”
張返從前生活在遠離海岸的內陸,一生中乘船的次數寥寥無幾。
即便如今來到這個世界的香江,從小到大,他與船隻打交道的經驗依然不多。
所以每次有機會坐船,他總傾向選擇尋常的渡輪。
唯有如此,才讓他覺得更貼近真實的生活氣息。
助理含笑,朝遊艇方向示意:“亦哥請看那邊。”
張返抬眼望去,頓時無言——惠香和小七早已拉著箱子,一路小跑奔到了遊艇旁。
他只得苦笑著對助理說:“那替我謝謝何先生吧!”
兩位姑娘已經這般行動,自己再推辭反而顯得矯情。
道謝便是最恰當的選擇。
助理點頭:“好的亦哥,我會轉達給何先生。
這趟我不陪同了,祝您一路順風!”
同助理道別後,張返邁步走向遊艇。
登上游艇,他笑著看向小七和惠香:“你們倆呀,多少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
“別的東西或許我買不起,但這樣一艘小遊艇我還是能置辦的。
要是喜歡,咱們自己買一艘隨時出海都成,但往後能不能稍微含蓄些?”
小七朗聲笑起來:“可我們只是隨性而為呀,以前確實從沒坐過遊艇嘛!”
惠香也跟著說:“雖然電影裡總演我這樣的美女常被邀約出海,但亦哥你知道我眼光挑,那些富家子弟沒幾個正經的,我可從來沒答應過~~”
面對她倆,張返乾脆不再多言。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犯了個根本的錯誤——試圖和女人講道理。
遊艇破浪前行,不久便回到香江的碼頭。
天養生等人早已在岸邊等候,張返知道其他幾位女性正忙,便沒有通知她們。
一下船,眾人紛紛迎上來問候。
“亦哥!”
“亦哥好!”
“亦哥我可太想您了!”
……
眼看問候的用詞越來越熱烈,張返笑著抬手輕推那個說想他的小弟:“我可不想你!我取向正常得很!”
眾人鬨然大笑。
他們見到小七和惠香,默契地齊聲招呼:“嫂子!”
這一聲喊得巧妙,只喚一次,不再重複。
既向二人致意,又避免讓她們覺得被比較,給張返平添麻煩。
張返吩咐人送小七和惠香回去,自己坐上了天養生的車。
車內,張返問道:“這些日子香江有甚麼動靜嗎?”
“蔣先生那邊,有沒有找你們麻煩?”
想到自己前往奧城期間蔣天生的所作所為,張返不禁擔心他會趁自己不在,對天養生等人下手。
天養生聞言輕鬆一笑:“暫時還沒有。
他最近扶持的那幾股力量,目前都還不成氣候。”
“我們這兒街的弟兄,加上我手下和韓賓大哥那邊的人馬,數量是他們的好幾倍。
真要撕破臉動起手來,就算拼到底,他們也討不到半分便宜。”
張返頷首表示認可:“很好。
我不在的時候,能動手解決就別多費口舌。”
“動手歸動手,但儘量別搞人海堆砌,重點還是直取要害。
可以讓阿布和駱天虹他們出面辦事……”
天養生立刻應道:“懂了,亦哥!”
他心中明白,亦哥這樣安排,是不願他們沾染太多血腥。
不僅如此,亦哥從來嚴禁他們碰奶粉那種斷子絕孫的買賣。
這一切的考量,說到底都是在為他們鋪後路。
只要把眼下的事情控制在 爭地的層面,就算將來出事進去,也不過是聚眾 的性質,關不了多久。
至少,前途還有光亮。
更何況,在香江這塊地盤上,混到他們這般規模的社團,如果依然只守著最基礎的營生,恐怕就連差人那邊,都得將他們划進安分守己的範疇裡。
車子行駛一段後,張返出聲問道:“現在往哪兒開?”
天養生回答:“先回總堂?還是去街?”
張返擺了擺手:“不必,直接去見蔣天生。”
天養生沒再多問,只示意司機調轉方向,駛向洪興總堂。
洪興總堂內。
蔣天生辦公室。
得知張返近日即將返港的訊息後,蔣天生整個上午都坐立難安。
此刻他根本無法預料,張返回來之後會不會立刻找他算賬。
回想之前派人慫恿陳浩南行刺的舉動,實在過於冒失了。
自從在直播裡看見張返毫髮無傷地站在擂臺上,他的心就一直懸著,直至此刻。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亦哥,亦哥!您要見蔣先生的話,容我先通報一聲——”
是張返來了?
蔣天生瞳孔驟縮,瞬間慌亂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嘭!
嘩啦啦——
一聲悶響夾雜著鐵皮垃圾桶翻倒的刺耳動靜,讓蔣天生不必出門就能猜到:他新提拔的那位親信助理,恐怕已被張返撂倒在地。
這陣凌亂的響聲,卻像一盆冷水陡然澆醒了他。
蔣天生把心一橫,抬腳就朝門口走去。
幾乎同時,房門被推開,張返邁步走了進來。
看著正要往外走的蔣天生,張返語調平淡:“蔣先生這是急著去哪兒?”
蔣天生後背一鬆,勉強擠出笑容:“我這不是聽見有人喊你名字,想看看是不是你回來了?”
“甚麼時候到港的?怎麼不先通個電話,我也好親自去碼頭迎你。”
張返搖了搖頭:“蔣先生是社團坐館,我哪有那麼大面子?”
“按規矩,該是我來向您彙報才對……”
蔣天生一怔,仍強作無事地笑了笑:“這是甚麼話!”
“關起門來說,我能坐上這位子,少不了你張返的功勞。
旁人不知,難道我還不清楚?”
“兄弟之間,不必講究那些虛禮!你當時要是來個電話,無論我在做甚麼,肯定立刻趕去接你!”
蔣天生摸不透張返的底細,只能虛實不定地繞著圈子客套。
他清楚張返不會信這套說辭,卻也隱約感到,對方似乎並不打算立刻撕破臉。
蔣天生的思緒凝滯了一瞬,他捉摸不透張返此刻的心思,只得靜立原地,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張返卻只是輕輕牽了牽嘴角:“蔣先生言重了。”
“洪興上下誰不認蔣家的招牌?我張返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說到底也不過是替蔣家辦事的人。”
蔣天生神情微動,仍強作鎮定開口:“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此刻他已確信對方來意不善,唯一需要弄明白的,是張返究竟打算做甚麼。
張返並未等待蔣天生回應,徑自掠過他走向屋內。
門外方才捱了打的人慌忙爬起,撣了撣衣袖,低頭匆匆離去——
氣氛明顯不對,再待下去,只怕自己會成為被推上火線的卒子。
進了廳內,蔣天生狀若無事地問:“怎麼剛回來不多歇歇?特意來找我,是有要緊事?”
他心裡清楚,無論自己如何掩飾,張返終究會挑明來意,倒不如直接問出口。
張返並未繞彎:“在奧城時,我遇襲了。”
“動手的人帶著香江口音,可惜沒留下證據。
蔣先生,你猜是誰想要我的命?”
他說完便牢牢盯住蔣天生的雙眼,彷彿稍一移開視線,對方就會從眼前消失。
蔣天生一怔,急忙接話:“我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應當找當地主辦方協助追查才對。”
“通常在他們負責的場合出事,只要提一句,他們總會給個交代的。”
他語氣竭力平穩,宛如此事與自己毫無干係。
張返低笑一聲:“我沒讓他們插手,是怕萬一查出線索指向洪興內部……到時候,我可就難辦了。”
說到此處,他向前邁了半步,逼近蔣天生。
“蔣先生,若說香江有誰既想殺我、又敢動手,我思前想後,似乎只有你最符合條件。”
“我——”
蔣天生剛欲辯駁,才吐出一字,便被張返一把按住後頸,重重壓在了茶几上。
“不必辯解。
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
同樣的把戲,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這次我依然不會動你,但你得記住教訓——下次若再派人,最好找個能耐夠的。
否則他沒除掉我,我便來找你。”
“聽明白了?”
蔣天生沉默著。
他知道沉默並無用處,卻更明白絕不能承認。
一旦認下,便再無法回頭。
張返心中同樣糾纏。
他真想就此了結蔣天生,或是將他送入牢獄。
可若蔣天生倒了,洪興又該交給誰?
身邊這些人雖從洪興出來,但憑自己如今的身份強推一人上位,只怕誰也鎮不住場。
若換外人來坐這位子,恐怕最終仍是蔣家的影子在背後操縱。
思慮再三,張返只能讓這個傀儡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
除非——他親自接手洪興。
但那意味著更多瑣碎與牽扯,他會失去去做那些真正要緊之事的時間與空間。
見蔣天生不再掙扎,張返也覺得無趣,鬆手任他坐直。
隨後,他直視對方說道:“蔣先生,命我給你留著,但也不能讓你輕易過關——總得讓你長點記性。”
蔣天生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