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為了贖罪而運轉的機器,一座埋葬著所有過去遺憾的墓碑。可你忘了,卡卡西,”許諾微微歪頭,看著他:“人,首先得是自己,然後才能是別的甚麼。父親的兒子,帶土的摯友,琳的同伴,水門的弟子,木葉的忍者……這些身份都很重要,但它們不該成為徹底淹沒旗木卡卡西這個個體的枷鎖。”
他伸出手,不是去拍肩膀,而是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卡卡西左眼的位置,那裡藏著帶土的寫輪眼:“這隻眼睛,是帶土託付給你,讓你替他看清未來的禮物,不是讓你用它來一遍遍回放過去的悲劇,把自己困死在裡面的刑具。”
卡卡西猛地抬起頭,那隻半耷拉著的死魚眼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波動,瞳孔微微收縮,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動,以及一種被徹底剖開內心,無所遁形的慌亂。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諾收回手,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懶洋洋的,彷彿剛才那番近乎靈魂拷問的話語只是隨口閒聊。
“其實,你不用太過思考這個問題。”他聳聳肩,語氣輕鬆下來:“該怎麼做,你自己心裡本來就有一個標準。只是被太多東西蓋住了,不敢去看,或者不願意承認罷了。”
他轉身,背對著卡卡西,擺了擺手:“行了,丸子也吃完了,天也聊了。我得回去看看家裡那幾個新來的吃飯家伙安頓得怎麼樣了。”
走了兩步,他又忽然停下,側過半張臉,對著依舊僵立在原地的卡卡西,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帶著點玩味的笑容,補充了一句:“哦,對了。還有,少看點親熱天堂。那種東西看多了,容易讓人對現實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尤其不利於身心健康,特別是對單身漢而言。”
說完,他也不管卡卡西會有甚麼反應,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邁著輕快的步伐,很快便融入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消失不見了。
只留下旗木卡卡西一個人,依舊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串只咬了一口的,已經有些涼了的三色丸子。午後的陽光落在他銀色的髮絲上,卻驅不散他周身那股長久以來凝固的陰鬱。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手中甜膩的丸子,又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左眼的位置。面具早已重新戴好,遮住了他此刻臉上所有的表情,只有那隻露在外面的,半耷拉著的死魚眼,瞳孔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在極其艱難的鬆動。
許諾的話語,像一把生鏽卻異常鋒利的鑰匙,在他內心那扇早已鏽死,堆滿了自責與絕望廢料的厚重鐵門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
“自己的……現在?”他低聲喃喃,聲音淹沒在街道的嘈雜裡,微不可聞。
遠處,慶典的樂聲隱約傳來,帶著一種與慰靈碑園的肅穆,與暗部任務的冰冷,與他內心長久以來的死寂都截然不同的,屬於鮮活人間的喧鬧與生機。
卡卡西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手中的丸子徹底涼透,久到賣丸子的大嬸都投來好奇又帶著點憐憫的目光。最終,他默默地將那串涼透的丸子幾口吃完,竹籤丟進垃圾桶,拉緊了臉上的面罩,轉身,重新向著暗部基地的方向走去。
腳步似乎……比來時,略微沉重了那麼一絲,卻又彷彿,卸下了某樣看不見的,卻一直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東西。
許諾沒有回頭去看卡卡西的反應。他穿過熱鬧的街道,拐進相對僻靜的住宅區,向著自己那個位於村子邊緣的院落走去。
剛剛回到這處院落,許諾就聽到了兩人的對話聲。
剛剛走入其中,許諾便是看到了對話的二人。帶土,與水門。
說是對話,倒不如說其實是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在哪裡不知道該說甚麼。帶土與水門時常沉默,只是坐在庭院中,看著枯海發呆。
“我說,你倆這是在幹甚麼呢?”許諾開口,讓兩個發呆的男人回過神來。隨後,也似乎是許諾的到來導致現場的氣氛緩解很多。
見到許諾,水門一改之前有前有些不知該如何的表情,回過頭來與許諾開口說著:“我這會有點閒,所以出來坐坐。”
“哦,是嗎,不是玖辛奈姐姐把你趕出來的吧。”許諾嘴角勾起,看著那對碧色的眼眸中帶著的幾分心虛,許諾就猜到了實際情況。畢竟倆人身體裡的尾獸都是九尾,陰九尾和陽九尾恩深就是一體,如果長時間待在一起,會和吸鐵石一樣的相互吸引。
如果水門不想要再來一次九尾之夜的話,那就只能少去貼近鳴人了。
至於說身後的帶土,張了張嘴後,最終還是沒有說甚麼。只是重新回過頭,看著白茫茫的枯海。
許諾也不覺得有甚麼問題,只是來到了兩人中間坐下,隨後大咧咧的開口摟著帶土的肩膀:“我說,小鬼,見到師叔又不開口叫了,怎麼,還懷念外面的生活?”
帶土搖了搖頭,又似乎是想到了甚麼,想開口卻在看到許諾的眼神時,將頭低了下去。看著對方這副表現,許諾也是有些好笑。現在的帶土簡直是和原著兩個極端。不過倒也正常,畢竟他從解除幻術到現在也就兩天時間。
本來就是個笨蛋小鬼,現在長大了,卻也沒有改變多少。情感表現強烈的人永遠都是如此,在遇到一些大問題時,意識到做過甚麼錯事,都會產生沮喪。這種狀態,只能依靠著時間去慢慢沖刷,讓其恢復原本的心態。
庭院裡,只剩下風吹過枯山水沙地發出的細微沙沙聲,以及遠處慶典隱約的喧鬧,像一層模糊的背景音。三個人,水門望著天邊的雲,帶土盯著地面的沙紋,許諾左看看右看看,只覺得這氣氛憋悶得能擰出水來。
擰巴的兩個傢伙,也不說話,讓許諾想要帶動兩人的氣氛改善的做法成了無用功。現在只好用另一個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