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稀疏的枝葉,在慰靈碑園邊緣灑下細碎的光斑。許諾剛踏出那片略顯陰翳的角落,目光隨意地掃過前方稀疏的人影,便驟然定格在一道孤零零的身影上。
那人背對著許諾,站在不遠處一棵老松下,身影被拉得有些細長。一頭標誌性的銀髮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卻又莫名黯淡。他穿著暗部標準的黑色緊身衣和淺灰色馬甲,沒有戴面具,側臉線條冷硬,露出的那隻死魚眼半耷拉著,望著前方一排排墓碑,眼神空洞,彷彿靈魂早已抽離,只剩下一具執行著站立命令的軀殼。
旗木卡卡西。
距離上次在九尾之夜之後,確實已經過去不短的時間了。這段時間,關於卡卡西的訊息很少,他似乎徹底沉入了暗部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泥潭,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任務執行機器,很少再在村子的日常活動中露面。
許諾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看著卡卡西那副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生氣,只剩下麻木和疲憊的背影,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辨別的情緒。
許諾揉了揉眉心,隨後便上前,直接勾住了卡卡西的肩膀。
“喂,我說,小卡卡西啊,你這副樣子,哪裡有一點木葉第一技師的姿態。你這樣,可是會讓人不開心的。”說著,許諾勾著卡卡西的脖子,向著慰靈碑園外走去。
卡卡西被許諾這突如其來的勾肩搭背弄得身體微微一僵。那隻半耷拉著的死魚眼動了動,似乎想掙脫,但肩膀上傳來的力量溫和卻不容置疑。他略微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許諾那張近在咫尺,帶著戲謔笑容的漂亮側臉,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近乎嘆息的回應。
“師叔。”聲音透過面罩,悶悶的,沒甚麼情緒,像是例行公事的招呼。
“嗯哼。”許諾應了一聲,手臂依舊搭在卡卡西肩上,帶著他不由分說地往慰靈碑園外走,彷彿只是偶遇後順路一起離開:“怎麼,你也來祭拜誰?帶土?還是琳?或者你父親?”
卡卡西的身體又僵硬了一瞬,那隻死魚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刺痛,隨即又被更深的麻木覆蓋。他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任由許諾帶著走,腳步顯得有些機械。
“嘖,你這小鬼,小半年不見,怎麼越來越悶了。”許諾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說道,語氣恢復了慣有的那種帶著點調侃的隨意:“以前雖然也總是一副沒幹勁的樣子,好歹還有點人氣。現在倒好,跟剛從墳裡刨出來似的,一身死氣。暗部那地方,真就那麼適合養老?”
卡卡西依舊沉默,目光落在前方被陽光照得有些晃眼的地面上,彷彿沒聽到許諾的話。
兩人一前一後,準確來說是被許諾半拖半拽著,走出了慰靈碑園肅穆的範圍,重新回到了木葉村午後略顯喧囂的街道上。慶典籌備的熱鬧氣息撲面而來,彩旗,攤位,喧譁的人群,與剛才園內的寂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許諾在一處賣三色丸子的攤位前停了下來,隨手要了兩串,塞了一串到卡卡西手裡。
“拿著,看你一臉營養不良的樣子,暗部的伙食是不是剋扣你們了?”許諾咬了一口自己那串,含糊不清地說道,然後不由分說地把丸子塞進卡卡西另一隻手裡,鬆開了勾著他肩膀的手臂。
卡卡西看著手裡那串熱氣騰騰,散發著甜膩香氣的三色丸子,又抬眼看了看已經自顧自吃起來的許諾,面罩下的表情有些難以捉摸。他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默默低下頭,摘下面罩的一角,露出蒼白的下巴和薄唇,小口咬了一口丸子,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規矩。
“話說,鳴人現在也差不多一歲了吧,到時候要不要考慮過來教導一下鳴人?”許諾一邊嚼著丸子,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目光卻斜睨著卡卡西的反應:“那小鬼現在皮得很,正好缺個人好好操練操練他,讓他知道知道忍界的殘酷。怎麼樣,有沒有興趣當個家庭教師?工資好說,管飯,比暗部待遇好多了。”
“師叔,你是知道的。”卡卡西沉默著,手中拿著那一串三彩丸子,卻久久不曾去吃下。
許諾吃著三彩丸子,有些不明所以,看著對方開口:“知道甚麼?”
“其實,有時候我覺得我自己會帶給別人災難。帶土……琳,父親……還有師父和師母。”卡卡西沉默著,現在的他還沒有徹底走出心結,畢竟原著裡卡卡西被三代派到鳴人身邊進行監視,鳴人的熱血讓他的內心逐漸走出暗部的黑暗。
但現在,許諾直接接管鳴人的撫養,卡卡西也只能接著進行著暗部的事情。
許諾吃著三彩丸子,若有所思的看著正午的天空,思考著回道:“哦,你說的是這些事情啊。”
嚥下三彩丸子,許諾才是開口回道:“小卡卡西,你知道嗎?”
卡卡西愣了一下,等待著許諾的下文。
許諾嚥下最後一口丸子,竹籤在指尖靈活地轉了個圈,被他精準地投進不遠處的垃圾桶。他拍了拍手,轉身正對著卡卡西,那雙漂亮得過分的眼睛裡,此刻沒有調侃,沒有戲謔,只有一種近乎透徹的平靜,彷彿能映照出人內心最深處的迷茫。
“你太在意之前,又放不下未來。”許諾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街道上隱約的喧鬧,鑽進卡卡西的耳中:“總是惶恐著現在的事情沒做好,會毀掉未來,又會因為過去的遺憾,覺得現在做甚麼都彌補不了,甚至會帶來新的悲劇。”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了卡卡西那層面具般的麻木,看到了裡面那個蜷縮在自責,痛苦和迷惘中的靈魂。
“你有沒有想過,你逐漸地,沒有了自己的現在。你活著,更像是在執行一套別人寫好的,或者被過去陰影驅動的程式。完成任務,履行職責,懲罰自己,然後等待下一個任務,或者,下一個可能的災難。”許諾的語氣很平淡,卻字字如同細小的冰錐,精準地紮在卡卡西那些他自己或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心結上。
“帶土的寫輪眼給了你力量,也給了你枷鎖。琳的死亡給了你責任,也給了你詛咒。朔茂大人的選擇給了你警醒,也給了你對自身存在價值的徹底懷疑。”許諾緩緩說著,每一個名字都讓卡卡西的身體微微震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