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三人,正是五條悟,夏油傑與家入硝子。
“夜蛾老師,沒必要這麼緊張吧,這種情況應該只是一個簡單的咒靈。”五條悟一臉的無所謂:“隨便啦。”
“別大意,悟。”夜蛾正道也是對自己的這個學生有點無從下手了,畢竟是天才,而且是明確的下一代五條家傳人。
日本咒術界之中,三大家族的威名可不是甚麼口口相傳的話語,那是真的打出來的。
“我知道你想說,這裡還沒有發生任何的事情,但我們並不太清楚其中的咒靈是甚麼水準,所以……”
“安啦安啦,我知道的。”
說罷,五條悟雙手插兜,便向著其中走去。
雖然說如此散漫,但五條悟已經施展了無下限。準確來說,他常態便是開著無下限。
夏油傑看著五條悟向前走去,也是一臉無奈的搖頭。隨後,也是跟了上去。
而家入硝子沒有向前,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夜蛾正道。
“嗯,硝子,你先落下帳吧,我和他們一起進去。”
說罷,夜蛾正道也向著前方走去,走向了東京大學的校區內。
夜色沉甸甸地壓下來,東京的天空看不到幾顆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汙染把雲層染成一種曖昧的橘灰色。
一道漆黑的幕帳從東京大學上空緩緩垂落,像是有人從天的頂端傾倒墨汁。帳的邊界從校區的邊緣開始,沿著圍牆、綠化帶、外圍道路,一寸一寸地向下蔓延,最終將整個東大校區籠罩其中。從外部看去,這所百年名校依然燈火通明,一切如常。
但內部的人如果試圖離開,會發現自己走到校門口時,腳下忽然失去了繼續向前邁的慾望,像是大腦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了一下,讓他們忘記了自己原本要出去這件事。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汙濁殘穢,盡數祓除。”
家入硝子的聲音在校門外響起,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見慣了大場面的平淡。她放下結印的雙手,抬頭看了一眼帳的弧度,確認覆蓋範圍沒有偏差,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新的煙糖叼在嘴裡,靠在校門的石柱上,開始等。
她不用進去。她是反轉術式的使用者,是珍稀到整個咒術界都要供起來的奶媽,這種探查任務不需要她親自下場。更何況,有那兩個人在,大部分情況都不需要她出手。
帳內,三個人沿著小徑向前走。
今天是週末,東大的學生們大多已經湧向了池袋、新宿、澀谷,或者任何能讓他們暫時忘記期末考試的地方。留在校內的人少得可憐,偶爾有一兩個從圖書館出來的人影,也低著頭匆匆走過,完全沒注意到有三個人從旁邊的小路上經過。
夜蛾正道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面色如常。但他的手始終插在口袋裡,指節微微屈著,保持著隨時可以結印的狀態。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咒術師,他深知表面的平靜往往是最危險的訊號。
五條悟跟在他後面,雙手插兜,六眼在墨鏡下微微發亮。他走路的姿勢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那雙蒼藍色的眼睛卻在不斷地掃視周圍的環境。體育館的輪廓在夜色中逐漸清晰起來,那是一棟不算太新的建築,外牆刷著白色的塗料,在月光下泛出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
夏油傑走在最後,笑眯眯的,看不出甚麼緊張感。但他身側漂浮著一團若隱若現的咒力凝聚體,隨時準備召出咒靈。
三人拐過最後一條小路,正對著他們的,是體育館緊閉的大門。一扇不算太大的雙開玻璃門,門把手上掛著一根粗鐵鏈,鐵鏈中間墜著一把掛鎖。鎖身是那種老式的彈簧鎖,鏽跡斑斑,看起來已經用了不少年頭。
五條悟停下腳步。墨鏡後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悟,這裡有點不正常哦。”夏油傑笑眯眯地說著,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但他的眼神已經變了,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細長眼睛裡,此刻正跳動著一絲冰冷的審視。
他感覺到了,夜蛾正道也感覺到了,五條悟自然更不用說。體育館內部散發出的咒力波動,像是被甚麼東西刻意壓著,悶悶的,低沉的,如同一顆被埋在地底深處的腐爛種子,正在黑暗中緩慢地膨脹。濃度遠低於外面的正常區域,但那股波動的質卻不對。
就像是一個人的體溫比正常人低了三四度,表面上還站著說話,但內裡已經有甚麼東西徹底壞掉了。
“確實。”五條悟把墨鏡往下拉了拉,露出那雙在夜色中幾乎要發光的蒼藍眼睛,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藏的挺好嘛。”
夜蛾正道皺著眉,正要說甚麼,夏油傑已經動了,他身上忽然跳出一隻小鬼。這東西拳頭大小,圓頭圓腦像是被拍扁的籃球,一張方方正正的嘴佔據了整張臉的三分之二,滿口尖牙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像是被小孩隨手插進橡皮泥裡的圖釘。
它沒有脖子,腦袋直接連著一個滾圓的身體,四條小短腿在空中扒拉著,動作蠢得很有辨識度。
這是夏油傑收藏的最低階咒靈之一,四級都排不上,平時純粹拿來當工具用的。
“去吧。”
小鬼聽到指令,一溜煙地撲向門上的掛鎖,張開方口,直接咬了上去。
咔嚓一聲,鎖頭被齊根咬斷,鐵鏈嘩啦啦地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門開了一條縫,一股冷風從縫隙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像是甚麼東西在水裡泡了太久之後散發出的那種味道。
夜蛾正道伸手攔住準備直接往裡走的五條悟,率先推開了門。
體育館內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入口處是一個架空層,前臺和更衣室的指示牌掛在牆上,再往裡走就是主館,一片標準大小的籃球場,四周環繞著階梯式的觀眾席。
館內沒有開燈,唯一的光源是高處幾扇沒拉嚴實的窗戶透進來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幾塊慘淡的白斑。光線太弱,以至於籃球架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歪歪扭扭地攤在地上,像是幾個趴著不動的人。
夜的寂靜籠罩著整個空間,空氣凝滯而沉重。
“分頭看看。”夜蛾正道壓低聲音說:“悟,你上觀眾席。傑,你負責左邊。”
兩人點頭。夏油傑向左走去,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而五條悟則徑直走向觀眾席最高處的臺階。剛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了下來。
“等等。”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體育館裡卻格外清晰。
“怎麼了,悟?”夏油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夜蛾正道也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