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大叔。”
“嗯。”
“你說……鼬他……為甚麼要做那種事?”
許諾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佐助,看著那張因為壓抑太久而終於出現裂痕的小臉,看著那雙黑色的眼眸裡翻滾的複雜情緒。
“你覺得呢?”他反問。
佐助的身體又顫了一下。他的雙手緊緊攥著膝上的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嘴唇翕動,似乎想說甚麼,卻又說不出口。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散:“我只知道,他一夜之間,殺了所有人。爸爸媽媽,族裡的叔叔阿姨,還有那些……那些我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全死了。都死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肩膀也開始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一直在想,為甚麼?為甚麼他要那樣做?為甚麼他要留下我?為甚麼他要讓我……恨他?”
他抬起頭,那雙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著許諾,裡面滿是血絲,滿是壓抑到極致的痛苦。
“許諾大叔,你能告訴我嗎?為甚麼?”
為甚麼?
因為他是鼬。
因為他在家族和村子之間,選擇了一條最殘忍,也最無奈的路。
但許諾沒有說這些。他只是看著佐助,看著這個被仇恨折磨了數年的少年,輕輕嘆了口氣。
“佐助。”他開口,聲音依舊懶洋洋的,卻比平時多了一絲溫和:“你要明白,有時候,思考一個問題,不要鑽牛角尖。你認為,單單一個鼬,就能一夜之間覆滅宇智波一族和木葉警務部嗎?”
佐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愣住了。
那雙黑色的眼眸裡,原本翻湧的痛苦和迷茫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他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要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說甚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許諾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我是說,那一夜,不只是鼬一個人。”
佐助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無數念頭如同潮水般湧來,又如同潮水般退去。他想起了那個夜晚,想起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族人,想起了那些在火焰中燃燒的建築,想起了那個站在月光下,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他的身影。
只有他一個人。
他一直以為,只有他一個人。
可是現在,許諾說,不只是鼬一個人。
那還有誰?
還有誰參與了那一夜?
還有誰殺了他的族人?
還有誰……
“是誰?”佐助的聲音都在發抖,那雙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許諾,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還有誰?”
許諾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佐助,看著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小臉,看著那雙燃燒著仇恨火焰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按在佐助的頭頂。
那力道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安慰,卻讓佐助整個人都僵住了。
“有些時候,事情都是要等待才能解開。時間會告訴你一切,但我可以告訴你,你的哥哥,已經將所有的一切準備好了,直到你找到他。”
說罷,佐助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大滴大滴的淚水,宛若斷了線的珍珠,潑灑在了榻榻米上。
許諾的手,感受這那坐在榻榻米上,不斷顫抖的孩子,也是有些無奈。
畢竟還是個孩子,算起來年齡,也就比鳴人大一點。雖然忍界的小鬼都是成熟的很快,但對於宇智波一族來說,嗯,某些宇智波還真是一輩子都長不大。
哽咽聲逐漸停止,發洩完情緒的佐助,也是重新回歸平靜。
而許諾,也是將自己的手從佐助的頭上收回。
“好了,佐助,早點睡吧,明天我會帶著鳴人一起出去,和他老師一起外出遊歷,你要來嘛?”許諾輕聲細語的問著,卻也是給了佐助一個選擇。
出去散散心,也不錯。
只是,佐助的回答,卻是出乎了許諾的意料。
“抱歉,大叔,我準備在村子裡好好修行,直到我有能力去找到他,問清楚他真真相是甚麼。”
說著,佐助漏出了一個笑容。
很神奇,雖然宇智波一族純純中二病,但俊朗的小臉,只要不是宇智波大笑的話,還看上去有點可愛。
見對方如此回答,許諾也不去強迫。
畢竟說了是放養的狀態,能讓對方解開現在的心結,有一個前進的目標,不被仇恨衝昏頭腦就是了。至於說告訴佐助真相,鼬虐二柱子的故事還算不錯,許諾到時候準備去觀摩觀摩。
許諾點了點頭,沒有強迫對方同意。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榻榻米上,小臉上淚痕未乾的佐助,輕聲說了句“晚安”,便輕輕拉上了房門。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月光從紙窗的縫隙中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銀線。許諾站在門外,聽著門後那若有若無的壓抑的抽泣聲,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離開了。
房間裡,佐助依舊坐在榻榻米上,雙手緊緊攥著膝上的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在他那張還有些稚嫩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眼睛紅腫著,淚痕還掛在臉頰上,但那雙黑色的眼眸深處,原本翻湧的痛苦和迷茫,卻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明。
“不只是鼬一個人。”
許諾的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在他心底最深處刻下深深的印記。他一直在想,一直在恨,一直在追,卻從未想過,那一夜,可能不只是鼬一個人。
現在他想了。
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族人,那些在火焰中燃燒的建築,那個站在月光下用冰冷眼睛看著他的身影。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他沒有看到的,他從未想過的。
佐助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那輪清冷的弦月,那雙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一種全新的火焰。那不是仇恨的火焰,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更堅定的東西。
他要去找鼬。
不是為了復仇,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問清楚。問清楚那一夜到底發生了甚麼,問清楚為甚麼他要那樣做,問清楚……那些許諾沒有說出口的,到底是誰。
他擦乾臉上的淚痕,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桌面上攤著一張白紙,旁邊放著毛筆和硯臺。他跪坐下來,研墨,提筆,蘸墨,然後,在白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下幾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