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與轟鳴中,卡西奧佩婭只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抓住,那是影衛隊長霍勒斯。他幾乎是將她整個人提起,以驚人的速度在崩塌的墓道中穿梭。另外四名影衛緊隨其後,用身體和盾牌為她抵擋著不斷墜落的碎石。
他們的目標明確,向著最近的一個,與希維爾等人逃跑方向截然不同的狹窄甬道衝去。
“大人,這邊!”霍勒斯的聲音短促而沉穩,聽不出絲毫慌亂。他將卡西奧佩婭推向甬道入口,自己則殿後,長劍斬碎了一塊砸向入口的巨石。
卡西奧佩婭沒有猶豫,彎腰鑽進甬道。甬道內部異常光滑,似乎是某種天然的溶洞,而非人工開鑿。身後,霍勒斯和最後一名影衛剛剛擠進來,入口處便被大量塌方的石塊徹底堵死,最後一線光亮消失,眼前陷入絕對的黑暗。
“點火。”卡西奧佩婭喘息著下令,她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發悶。
一名影衛迅速取出火摺子,點燃了一小截備用的蠟燭。昏黃搖曳的光芒照亮了周圍幾米的範圍。
甬道狹窄,僅能容一人通行,且傾斜向下,地面溼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難以形容的腥甜氣味,夾雜著陳腐的泥土味。四周石壁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綠色,表面覆蓋著厚實的,溼漉漉的苔蘚,一些地方還有細微的水珠滲出。
“小心腳下,跟緊。”霍勒斯持劍走在最前方,蠟燭的光芒勉強照出前方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處的黑暗。
他們沿著這條詭異的甬道緩慢下行。除了眾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只有偶爾從巖縫中滴落的水珠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那腥甜的氣味越來越濃,讓人隱隱有些頭暈。
不知走了多久,甬道前方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景象。黯淡的光線從盡頭處傳來,並非蠟燭或火光,而是一種微弱的慘綠色的磷光。
霍勒斯停下腳步,做了個警戒的手勢。眾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接近甬道出口。
出口外,是一個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天然洞穴。洞穴的四壁和穹頂佈滿了發光的苔蘚和某種奇異的磷光水晶,提供了慘淡但足以視物的光源。洞穴中央,有一個明顯經過人工修整的圓形祭壇,由漆黑的,非石非玉的材質構成。
祭壇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早已腐朽的布料和破碎的骨骼殘骸,依稀能看出是人形。空氣中那股腥甜的氣味在這裡達到了頂峰,幾乎令人作嘔。
但最吸引卡西奧佩婭目光的,是祭壇正中央,供奉著的一對匕首。
匕首長約一尺,造型奇特,並非筆直的刃身,而是呈現出一種優雅而危險的弧線,彷彿兩條蓄勢待發的毒蛇。握柄由某種暗金色的金屬打造,纏繞著精細的蛇鱗紋路,尾端各鑲嵌著一顆幽綠色的寶石,此刻正散發著與洞穴磷光同源的,不祥的微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刃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覺到其上散發出的冰冷滑膩,彷彿帶有生命般的惡意氣息。
洞穴的四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的蛇形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邪惡,與正統的恕瑞瑪風格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原始褻瀆的意味。
“這是……”卡西奧佩婭的心臟不自覺地加快了跳動。她能感覺到,祭壇上那對匕首,以及整個洞穴,都蘊含著一股龐大而古老的力量,雖然沉寂,卻讓人本能地感到恐懼與……渴望。
霍勒斯警惕地環視洞穴,低聲道:“大人,這裡的氣息很不對。可能是某種邪神的祭祀場所。建議立刻離開。”
卡西奧佩婭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對蛇牙匕首上。作為一名諾克薩斯的貴族,一名法師,她太清楚力量的重要性了。這對匕首散發出的氣息,雖然邪惡,卻無比強大。如果能掌握它……
“樂芙蘭大人要我來恕瑞瑪尋找的,不就是這種足以改變命運的力量嗎?”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她想起家族中那些看不起她,只因為她是個女人的迂腐長輩。想起姐姐卡特琳娜那令人嫉妒的戰鬥天賦和父親的偏愛。想起自己為了證明價值,為了在諾克薩斯這個以力量為尊的帝國中立足,所付出的一切努力。
“力量……只要有了力量……”她的呼吸微微急促。
“大人?”霍勒斯再次提醒,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常年刀頭舔血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地方極度危險,多留一刻就多一分變數。
卡西奧佩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貪念和悸動。霍勒斯說得對,這裡太詭異了,貿然行動可能招致無法預料的後果。
“先檢查一下週圍,看看有甚麼線索。”卡西奧佩婭強行壓下自己心裡的渴求,隨後看著幾人開口:“我有點累,需要修整,你們探查完後,也在原地修整。”
“是!大人!”
霍勒斯行了一個諾克薩斯軍禮,隨後便是對著影衛眾人示意去檢視情況。
而卡西奧佩婭,卻是看著那對蛇牙匕首,眼中帶著審視,也帶著貪婪。拿還是不拿,這是個問題。可以說,她來到這個沙漠,冒這麼大的風險,就是為了眼前這匕首,或者說,是那些古恕瑞瑪飛昇者的遺物。
但現在這東西就在眼前,自己想要拿到便是唾手可得,而之後,便是功名利祿,還有蒼白女士的邀請。她,會加入黑色玫瑰,成為背後推動諾克薩斯的成員之一。
霍勒斯的背影消失在祭壇另一側的陰影中,另外四名影衛也分散開,警惕地探查著洞穴的各個角落。慘綠色的磷光映照著他們沉默而忠誠的臉龐,盔甲與武器偶爾擦過巖壁,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卡西奧佩婭獨自站在距離祭壇幾步之遙的地方。那對蛇牙匕首安靜地躺在冰冷的黑色祭臺上,幽綠的寶石彷彿兩隻有生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與她對視。空氣中的腥甜氣息似乎更加濃郁了,如同無形的觸手,纏繞著她的感官,撩撥著她心底最深處的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