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轉身,愣了一下。
是周建國。
還是火車上那身打扮——白襯衫,深色褲子,金邊眼鏡。
手裡拿著一本《特區經濟研究》,正微笑地看著他。
“周司長。”何雨柱很快恢復平靜,“真巧。”
“是啊,沒想到在書店遇到。”周建國走過來,“何先生也對特區經濟感興趣?”
“來深圳考察,總要多瞭解瞭解。”何雨柱說,“周司長是來調研的?”
“對,部裡有個課題,關於特區外資企業發展模式的研究。”
周建國很自然地接話,“我帶隊過來收集第一手資料。何先生呢?是來看專案,還是……”
何雨柱說,“聽說特區發展快,想來看看有沒有機會。”
兩人像普通熟人一樣聊著天,但何雨柱能感覺到,周建國在觀察他。
“周司長調研還順利嗎?”何雨柱問。
“還不錯,深圳這邊的企業都很配合。”
周建國說,“尤其是幾家重點外資企業,像永勝實業,他們的發展模式很有代表性。我們準備把他們作為典型案例寫進報告。”
他說得很自然,毫不避諱提到馮永勝。
何雨柱心裡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永勝實業確實做得大,我在北京就聽說過。”
“馮總是個有魄力的企業家。”
周建國評價道,“敢想敢幹,符合特區精神。我們改革開放就需要這樣的企業家。”
“周司長說得對。”
何雨柱附和,“不過我聽說,特區現在土地供應緊張,好地段都搶手。”
“這是發展中的正常現象。”
周建國說,“深圳地方小,需求大,土地自然稀缺。所以市裡也在研究,怎麼把有限的土地資源分配給最優質的企業。”
“甚麼樣的企業算優質?”何雨柱看似隨意地問。
周建國笑了笑:“這個標準就複雜了。投資規模、技術含量、就業帶動、稅收貢獻……都要綜合考慮。部裡也在研究相關政策,希望能給地方一些指導。”
他說得很官方,滴水不漏。
何雨柱知道問不出更多,便轉移話題:“周司長這次在深圳待多久?”
“大概一週。下週要去廣州,然後回北京。”
周建國看看手錶,“何先生,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有機會再聊。”
“好,周司長慢走。”
周建國拿著書去櫃檯結賬,然後離開書店。
何雨柱透過玻璃窗,看著他走向街對面,上了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那是特區政府的接待用車。
車開走後,何雨柱才收回目光。
這次偶遇,是巧合還是刻意?
如果是巧合,那隻能說深圳太小。
如果是刻意……那說明周建國已經注意到他,並且想接觸他。
何雨柱買了幾本經濟類書籍和期刊,走出書店。
回賓館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
周建國主動接近他,是為了甚麼?
打探虛實?
示好?
還是警告?
走到賓館門口時,王建軍從裡面匆匆出來,看見何雨柱,明顯鬆了口氣。
“何先生,您回來了。”
“王同志,有事?”
王建軍把何雨柱拉到一邊,壓低聲音:“何先生,剛才市局來電話,說有個情況要跟您通報。”
“甚麼情況?”
“昨天晚上,潮汕商會會館發生了一起盜竊案。”
王建軍說,“陳廣生的辦公室被撬了,丟了一些檔案。但奇怪的是,保險櫃裡值錢的東西都沒動,只丟了一個筆記本。”
何雨柱心裡一動:“甚麼筆記本?”
“不清楚,陳廣生沒說具體內容,但看起來很著急,要求市侷限期破案。”
王建軍說,“市局的人在現場發現了一些痕跡,懷疑是內部人乾的。”
“內部人?”
“對,會館保安很嚴密,外人很難進去。而且盜竊者很熟悉辦公室佈局,直接開啟了隱藏式保險櫃——那個保險櫃的位置,只有陳廣生和幾個親信知道。”
何雨柱想起昨晚婁半城的話:潮汕商會那麼大,不可能鐵板一塊。
“王同志,這個案子跟你我有甚麼關係?”何雨柱問。
王建軍猶豫了一下:“市局在調查時,調取了會館附近的監控——雖然不多,但有幾個路口有。他們發現,案發前兩個小時,有一輛北京牌照的車在會館附近出現過。”
“北京牌照?”
“對,車牌號是京A8開頭的,屬於部委用車。”
王建軍看著何雨柱,“何先生,您昨天問過我周建國的事。今天早上,我託交通隊的兄弟查了,周司長在深圳用的車,就是京A8開頭的。”
何雨柱的瞳孔微微收縮。
周建國的車,在案發前出現在潮汕商會會館附近。
是巧合嗎?
還是說,周建國不僅和馮永勝有聯絡,和陳廣生也有某種接觸?
甚至,盜竊案可能和他有關?
“何先生,這件事您知道就行,先別對外說。”
王建軍說,“市局還在調查,我也只是私下跟您通個氣。您在深圳期間,多注意安全。”
“謝謝王同志。”
回到房間,何雨柱關上門,靠在門上深吸一口氣。
資訊太多了,需要理一理。
馮永勝、陳廣生、周建國,這三個人形成了一個利益三角。
馮永勝提供深圳的地利,陳廣生提供香港的資金,周建國提供北京的政策支援。
這個聯盟看似牢固,但內部真的鐵板一塊嗎?
盜竊案的發生,說明潮汕商會內部有矛盾。丟的不是錢,是筆記本——那裡面記的,可能是不能見光的東西。
周建國的車出現在現場,有兩種可能:一是他本人參與其中,二是有人想栽贓給他。
如果是第二種,那說明聯盟內部已經出現了裂痕。
何雨柱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
深圳,這座充滿活力的新城,表面上是改革開放的前沿,暗地裡卻是各方勢力的角鬥場。土地、政策、資金、人脈,每一樣都是籌碼。
而他,一個從北京來的“外來者”,已經不知不覺被捲了進來。
電話響了。
何雨柱接起來。
“柱子,是我。”蘇青禾的聲音有些急,“我查到周建國的一些情況了。”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