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整,房間電話響了。
“何先生,我是王建軍。”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查到了一些東西。”
“見面說。”
“老地方,半小時後。”
老地方是賓館后街的一家早茶店,門臉不大,但生意很好。
何雨柱到的時候,王建軍已經坐在最裡面的卡座,面前擺著一壺普洱和兩籠蝦餃。
“何先生,早。”
王建軍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度約半厘米。
何雨柱接過,沒有立即開啟:“昨晚那輛車呢?”
“開走了,凌晨四點。”
王建軍喝了口茶,“我跟了一段,開進了羅湖的工地。那邊是永勝實業的地方。”
“馮永勝的人。”
“應該是。”
王建軍點頭,“不過有意思的是,車裡下來的人,穿的是工商局的制服。”
何雨柱眉頭一挑:“工商局?”
“對。”
“工商局的人,開輕工部的車?”何雨柱問。
“這就是蹊蹺的地方。”
王建軍說,“我查了,這人是深圳市工商局外資處的副科長,叫李志強。”
“演戲給我看?”何雨柱放下照片。
“有可能。”
王建軍說,“想讓你以為,馮永勝在工商局也有關係,或者,輕工部和工商局在聯手。”
何雨柱笑了,笑容裡帶著冷意:“畫蛇添足。”
如果馮永勝真有那麼大能量,何必用這種拙劣的把戲?
直接讓工商局的人上門找麻煩就行了。
特意派一輛輕工部的車,還讓穿不合身的制服,反而暴露了心虛。
“還有這個。”
王建軍又遞過來一張紙,“我從市局兄弟那兒拿到的,會館盜竊案的現場勘查報告影印件。”
何雨柱接過。
報告很詳細,保險櫃沒有被撬痕跡,是用鑰匙開啟的。
會館內部沒有監控,但門口保安說,那天晚上只有三個外人進入:一個送水的,一個修電錶的,還有一個自稱是陳廣生朋友的生意人。
“這個生意人長甚麼樣?”何雨柱問。
“保安描述,四十多歲,戴眼鏡,說普通話帶點上海口音。”
王建軍說,“穿著灰色夾克,右手虎口有塊疤。”
何雨柱的手頓住了。
右手虎口有疤。
這個特徵,他太熟悉了。
幾年前在北京,那個試圖偷竊譚府藥膳配方的人,就是這個特徵。
後來查出來,那人叫周富貴,真名周建軍,是馮永勝的手下。
“馮永勝的人。”何雨柱說。
“您認識?”王建軍有些意外。
“打過交道。”
何雨柱把報告摺好,放回信封,“這人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盜竊案發生後就不見了,可能回北京了,也可能還在深圳。”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腦中快速梳理。
馮永勝派周建軍偷了陳廣生的筆記本,然後故意讓周建國的車在附近出現,想把嫌疑引給周建國。
這樣一來,陳廣生和周建國之間就會產生猜疑,馮永勝可以從中漁利。
但馮永勝為甚麼要這麼做?
他和周建國不是一夥的嗎?
“王同志,幫我查個人。”
何雨柱說,“吳文淵,衛生部的中醫藥專家。查查他和馮永勝有沒有來往。”
“吳文淵?”
王建軍記下名字,“這人我好像聽說過。上個月,他來深圳參加過學術會議,住香江賓館。”
“會議主題是甚麼?”
“特區中醫藥產業發展。”王建軍想了想,“主辦方是深圳衛生局,但贊助商裡......有永勝實業。”
何雨柱眼睛眯了起來。
線索連上了。
馮永勝的計劃,可能比想象中更大。
他不僅要拿地、要政策,還要進軍中醫藥產業。而吳文淵,就是他請來的技術顧問。
這樣一來,吳文淵出現在輕工部的專家名單上就說得通了——他不是去討論特區政策的,他是去為中藥提取車間專案站臺的。
“何先生,您打算怎麼辦?”王建軍問。
何雨柱看了眼手錶,八點十分。
“先回北京。”他說。
“現在?”王建軍有些驚訝,“深圳這邊......”
“該查的都查了,該見的也見了。”
何雨柱說,“再待下去,只會更被動。”
“那陳廣生那邊?”
“我會給他一個交代。”
何雨柱從包裡取出紙筆,快速寫了幾行字,裝進一個新的信封,“王同志,麻煩你把這個交給陳廣生。告訴他,我要的答案,已經找到了。”
王建軍接過信封,沒有多問:“甚麼時候走?”
“今天下午的飛機。”
何雨柱說,“走之前,我還要辦一件事。”
上午九點,何雨柱來到了深圳市工商局。
外資處在三樓,走廊裡人來人往,大多是穿著西裝、拎著公文包的外商代表。
改革開放剛剛開始,特區對外資的吸引力已經顯現。
何雨柱在諮詢臺問到了李志強的辦公室,敲了敲門。
“請進。”
李志強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看檔案。
看見何雨柱,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您是?”
“何雨柱。”何雨柱在他對面坐下,“北京來的,做藥膳生意。”
李志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何先生找我有甚麼事?”
“想諮詢一下外資企業在特區註冊的流程。”何雨柱說得很自然,“我打算在深圳開家分店。”
“哦,這個啊。”
李志強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小冊子,“這裡有詳細說明,您先看看。有不明白的再問我。”
何雨柱接過冊子,翻了幾頁,突然問:“李科長昨晚加班了?”
李志強的手微微一抖:“昨晚?沒有啊,我正常下班。”
“是嗎?”
何雨柱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可我昨晚在羅湖那邊,看到一輛京A8的車,下來的人很像李科長。”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李志強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擠出笑容:“何先生看錯了吧?我昨晚在家看電視,哪也沒去。”
“可能吧。”
何雨柱合上冊子,“不過那輛車挺顯眼的,京A8,輕工部的牌照。開車的穿工商局制服,但制服不太合身,袖子長了。”
李志強的笑容僵住了。
何雨柱站起來:“李科長,做生意講究誠信,當幹部講究清白。這兩樣,您好像都差點意思。”
“你......你甚麼意思?”李志強也站了起來,聲音有些發顫。
“我的意思是,穿不合身的戲服,容易露餡。”
何雨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告訴讓你演戲的人,這齣戲,觀眾看膩了。”
離開工商局,何雨柱直接回了賓館。
他收拾好行李,給北京家裡打了個電話。
蘇青禾接的。
“青禾,我下午的飛機,晚上到家。”何雨柱說,“吳文淵的事查得怎麼樣?”
“查到了。”
蘇青禾的聲音很輕,像是怕人聽見,“他上個月確實去了深圳,參加會議的還有馮永勝。會議結束後,他們一起吃了飯,就在香江賓館的包廂裡。”
“有其他人嗎?”
“有。衛生局的一個副局長,還有......周建國。”
何雨柱握緊了電話。
果然,這些人都攪在一起了。
“青禾,我回去再說。”何雨柱說,“你在家小心點,如果有人上門找我,就說我出差了,過幾天回來。”
“我明白。”蘇青禾頓了頓,“雨柱,你自己也小心。”
結束通話電話,何雨柱看著窗外的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