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李廠長和幾個技術骨幹都在，圍著一張圖紙討論。
“何總！”
李廠長看見他，快步迎上來，“正說要給您打電話呢。德方代表約了今天下午見面，在北京飯店咖啡廳。”
“好。”何雨柱點頭，目光掃過車間，“你昨天說的那些調研人員，今天來了嗎？”
“還沒，一般九點多才到。”李廠長壓低聲音，“我讓辦公室小王盯著呢，來了就通知我。”
“他們昨天都看了甚麼？問了甚麼？”
“主要是賬目——不是財務賬，是裝置臺賬、原料庫存、在崗工人名單這些。”
李廠長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我記了一下：他們問了咱們廠現在最大的困難是甚麼，改制後打算裁多少人，銀行貸款到哪一步了，還有......裝置進口批文是誰幫忙辦的。”
最後這個問題讓何雨柱眼神一凝：“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是市裡支援老廠改造，走了正常審批流程。”
李廠長說，“但他們追問具體是哪個部門、哪位領導，我就打哈哈糊弄過去了。”
何雨柱拍拍李廠長的肩膀：“應對得不錯。今天他們再來，你正常接待，我就在辦公室等著。如果他們問起我，就說我偶爾會來廠裡看看，但不管具體事務。”
“明白。”
上午九點二十，辦公室小王敲門進來：“李廠長，那幾位同志又來了。”
李廠長看向何雨柱，何雨柱點點頭：“你去吧，我在這兒看看檔案。”
李廠長離開後，何雨柱走到窗邊。
從二樓辦公室的窗戶，可以看到廠區主路。
不一會兒，三個人影出現在視線裡——兩男一女，都穿著灰色的中山裝或列寧裝，提著公文包，看起來確實是機關幹部的打扮。
但何雨柱注意到一個細節：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男人，走路時肩膀的擺動幅度很小，步伐很穩。這不是坐辦公室的人常有的步態，倒像是......當過兵。
他默默記下這個特徵。
一個小時後，李廠長回來了，臉色有些微妙。
“何總，他們今天問得更細了。”
李廠長關上門，“問咱們改制後的股權結構，問您個人佔多少股份，問譚府和藥廠之間有沒有關聯交易，還問了藥膳中心專案會不會用到廠裡的生產線。”
“你怎麼說？”
“我說股權結構還在商議，您作為主要投資人佔大頭是肯定的；譚府和藥廠現在是獨立運營，將來可能會有合作，但都會按市場規矩來；藥膳中心是衛生部牽頭的專案，具體情況我不清楚。”
李廠長擦了擦額頭的汗，“何總，這幾個人......不像是普通的調研人員。他們問的問題太專業了，像是做過功課的。”
何雨柱沉思片刻：“他們留下聯絡方式了嗎？”
“留了。市輕工局企業改革處，姓王，王同志。”李廠長遞過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電話號碼。
何雨柱接過紙條，沒有立刻打，而是問：“他們有沒有說接下來要去哪裡？”
“說是還要去別的改制企業看看，取取經。”
李廠長頓了頓，“不過臨走時，那個帶頭的王同志說了一句有點奇怪的話。”
“甚麼話？”
“他說：‘你們何總本事不小，能從香港找來資金救廠。現在政策鼓勵引進外資，但也要注意合規。’”
何雨柱的眼睛眯了起來。
香港資金。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春雨資本確實準備了一部分資金用於藥廠改制，但手續還沒走完，錢也沒進來。這幾個人怎麼會知道？
除非......有人告訴他們。
“我知道了。”
何雨柱收起紙條，“下午我和德方代表見面，廠裡的事你照常處理。這幾個人如果再來，你態度客氣，但涉及商業機密的一律含糊過去。”
“明白。”
中午，何雨柱在廠食堂簡單吃了午飯。
工人們的伙食比改制前有了改善——至少飯菜裡能見到肉了。
幾個老工人認出他，端著飯盒過來打招呼，說了些感激的話。
何雨柱一一回應，心裡卻想著那幾位“調研人員”。
飯後，他借用廠辦公室的電話，先打給了趙衛國。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那邊傳來趙衛國壓低的嗓音：“喂？我在開會，五分鐘後再打。”
“急事。”何雨柱說得很簡短。
“......等我一下。”
一陣窸窣聲後，趙衛國的聲音清晰了些：“說吧。”
“幫我查幾個人，說是市輕工局企業改革處的，姓王，兩男一女。重點查那個帶頭的，可能當過兵。”
“出甚麼事了？”
“來藥廠調研，問的問題不對勁，還提到了香港資金。”
何雨柱說，“我懷疑是馮永勝那邊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馮永勝？他不是在泰國？”
“回來了，在深圳活動。”
何雨柱補充道，“你有渠道查特區那邊的動向嗎？”
“我試試。深圳軍區有幾個老戰友，應該能問到些情況。”
趙衛國頓了頓，“雨柱，如果馮永勝真的搭上了甚麼關係，你得小心。特區現在魚龍混雜，有些事......不好說。”
“我知道。先查清楚，咱們再商量。”
掛了這個電話，何雨柱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紙條上的號碼。
響了三聲，有人接起：“喂，輕工局企業改革處。”
“請問王同志在嗎？”何雨柱用了中性的語氣。
“我就是。您哪位？”
“我是華北製藥三廠的何雨柱。”
何雨柱開門見山，“聽說王同志今天來廠裡調研了，我正好不在，想跟您約個時間，當面請教。”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即響起熱情的聲音：“哎呀，何總！久仰久仰！我們今天去確實是想學習貴廠改制經驗，您太客氣了。”
“應該的。王同志甚麼時候方便？”
“明天上午怎麼樣？我們還在東郊這邊，可以再去您廠裡一趟。”
“好，那就明天上午九點，我在辦公室恭候。”
又寒暄了幾句，結束通話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