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長長吐出一口氣。
婁半城停下腳步,難以置信:“真的……回落了?”
“恐慌情緒太深了。”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疲憊,“一點點的利好,就像往大火裡潑一杯水,瞬間就蒸發了。”
電話響了,鄭家明傳來簡報:
“匯率收於,較昨日微跌。午後反彈最高至,現已回落。總浮盈回升至六十八萬。另監測到永勝國際賬戶在區間減倉約五十萬,疑似止損。”
馮永勝減倉了。
何雨柱看著這條資訊,嘴角微微上揚。
馮永勝果然沒有定力——看到反彈就慌,急忙減倉止損。
這說明他要麼倉位太重承受不住波動,要麼對市場判斷沒有信心。
無論是哪種,都是好訊息。
“雨柱,我們……”婁半城欲言又止。
“我們按兵不動。”
何雨柱站起身,“馮永勝減倉,我們就更安全。明天如果匯率繼續下探,我們可以考慮再加一點倉。”
“還要加?”
“在恐慌中貪婪,在貪婪中恐懼。”
何雨柱說,“現在市場還在恐慌,我們就應該貪婪一點。當然,要控制倉位。”
窗外,夜幕再次降臨。
何雨柱走到窗前,看著這座不夜城漸漸亮起的燈火。
今天這一關算是過了,但明天呢?後天呢?
還有六天。
這六天裡,匯率會繼續下跌,市場會繼續恐慌,馮永勝會繼續施壓。
而他,必須在這所有的壓力中,保持清醒,保持定力,等待那個關鍵的時刻。
電話又響了,這次是蘇青禾。
“柱子,唐老秘書回話了。他說會關注藥廠的事,讓我們別擔心。”
“好。”
“還有……何曉決定了,她想去美國。”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甚麼時候走?”
“明年一月。她說想等你回來,當面跟你商量。”
“嗯,我支援她。”
結束通話電話,何雨柱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女兒要去更遠的地方了,那是她的路。
而他,還要繼續走自己的路。
夜已深,維多利亞港的燈光漸次熄滅,只有零星的霓虹還在雨後的潮溼空氣中閃爍。
何雨柱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沒有開燈。
黑暗裡,只有桌上一盞檯燈的光芒照亮了他面前攤開的幾張紙——那是他用酒店提供的信紙手繪的匯率走勢圖,旁邊密密麻麻記錄著數字和符號。
鋼筆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正在計算今天的倉位和浮盈,每一個數字都要反覆核對兩遍。
他剛才又仔細覆盤了今天的交易資料。
馮永勝在區間減倉五十萬美元——這個資訊是何雨柱下午透過酒店電話聯絡鄭家明時得知的。
電話裡鄭家明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但關鍵資訊很清楚:馮永勝的動作很微妙,說是止損,但更像是試探性撤離。
一個真正的賭徒,要麼全倉死扛,要麼徹底清倉。
這種減掉一小部分的動作,透露的是猶豫。
而猶豫,往往意味著資訊不對稱。
桌角的電話突然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何雨柱接起來,聽筒裡傳來張建軍的聲音,壓得很低,還夾雜著電流乾擾聲——這是從北京打來的長途電話,訊號顯然不太好。
“柱子,聽得見嗎?”
“聽得見,你說。”何雨柱把聽筒緊緊貼在耳邊。
“調研組明日再來,帶測繪隊。”
張建軍的聲音斷斷續續,“已按你說的,讓王師傅他們守在廠門口。老工人情緒激動,怕起衝突。青禾去找唐老秘書了,還未回話。你那邊如何?”
何雨柱迅速回應:“穩住,別硬頂。找人拍照片,多拍幾張,但要保持克制。我這邊還需六天。務必撐住。”
“明白。你自己小心。”
結束通話電話,何雨柱走到書桌前,攤開一張在香港書局買的地圖。
紙質粗糙,印刷也不算精美,但足夠用了。
婁半城下午派人送來的情報顯示,馮永勝這幾天頻繁出入中環幾家外資銀行,還去了兩趟位於旺角的鼎盛資本分部。
這些地方,何雨柱大多不熟悉,但他知道一個道理——要了解對手,就要去對手去過的地方。
他用紅色鉛筆在地圖上圈出幾個位置,又用藍色鉛筆標出馮永勝下榻的酒店——恰巧也在中環,離文華東方不遠。
窗外的天空泛起魚肚白時,何雨柱已經做了決定。
早上七點,他撥通酒店總機,請接線員轉接鄭家明的號碼。
等待轉接的嘟嘟聲持續了十幾秒,電話才被接起。
“鄭先生,今天開盤後,如果匯率跌破,我們在區間加倉五十萬。”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只能聽見細微的呼吸聲:“何先生,您確定嗎?昨天的波動說明市場情緒很不穩定,這時候加倉風險很大。”
“我知道風險。”
何雨柱的聲音很平靜,“但馮永勝減倉了,市場的空頭力量少了一部分。如果我們不加,匯率下跌的速度可能會放緩,這對我們不利。我們要保持壓力。”
“我明白了。那止損線?”
“還是。但如果今天收盤前跌破,我們可以考慮再加一點。”
結束通話電話,何雨柱開始換衣服。
今天他沒穿西裝,選了件深藍色夾克和卡其布褲子,腳上一雙黑色皮鞋,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內地商人。
八點整,樓下大堂打來電話,說婁先生的車到了。
何雨柱下樓時,婁半城已經站在酒店門口,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南華早報》。
“雨柱,這麼早要去哪兒?”
婁半城把報紙遞給他,頭版頭條赫然是“港元持續下跌,市民排隊兌換美元”。
“去旺角,看看鼎盛資本的分部。”
何雨柱接過報紙,快速掃了一眼標題,“馮永勝去過兩次的地方,我想知道那裡有甚麼特別。”
婁半城眉頭微皺,拉開黑色賓士的車門:“那種地方戒備森嚴,外人進不去。”
“不進裡面,就在外面看看。”
何雨柱坐進車裡,把報紙疊好放在膝上,“有時候,看進出的人,比看建築本身更有用。”
車子駛入清晨的香港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