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也笑了,“好了,你快休息吧。北京的事,按我說的處理。香港這邊,我有分寸。”
“嗯。你早點睡。”
結束通話電話,何雨柱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雨還在下,維多利亞港的燈光在雨幕中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這座城市正在經歷陣痛,而他也站在自己人生的又一個關口。
四十二年前,他站在四合院的破屋裡,面對的是生存問題。
二十二年前,他站在軋鋼廠食堂裡,面對的是尊嚴問題。
現在,他站在香港的酒店房間裡,面對的是守護和反擊的問題。
問題在變,但核心沒變——都是要把命運握在自己手裡。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何雨柱已經收拾妥當。
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看起來既正式又不拘謹。出門前,他對著鏡子調整了下表情——要平靜,要沉穩,不能露出任何被激怒的跡象。
文華東方酒店就在中環,離得不遠。
何雨柱提前十分鐘到達,報了馮永勝的名字,服務員領他到了一個靠窗的包間。
馮永勝已經到了。
他比何雨柱想象中年輕些,看起來五十出頭,國字臉,頭髮梳得油亮,穿著藏藍色西裝,右手腕上果然戴著一塊金錶——勞力士迪通拿,在這個年代是身份的象徵。
“何老闆,久仰。”
馮永勝站起身,伸出手,笑容滿面。
“馮總。”何雨柱和他握手,力道適中,時間恰到好處。
兩人落座,侍者上來茶點。馮永勝點了蝦餃、燒賣、叉燒包,又要了一壺普洱,顯得很熟稔。
“何老闆第一次來香港?”馮永勝邊倒茶邊問。
“第二次。”
“哦?上次是甚麼時候?”
“很多年前了。”
何雨柱接過茶杯,“馮總常來?”
“常來。”
馮永勝笑了笑,“做地產的,得盯著國際行情。香港是視窗嘛。”
茶點上來了,兩人都沒動筷子。
“馮總約我,不會只是為了喝茶吧?”何雨柱開門見山。
“何老闆爽快。”
馮永勝放下茶杯,“那我就直說了。你在北京的藥廠,那塊地,我看上了。”
“然後呢?”
“然後我想買。”
馮永勝身體前傾,“價格好商量。何老闆,藥廠現在甚麼情況你比我清楚——裝置老舊,負債累累,工人工資都發不出來了吧?與其硬撐,不如賣給我。我出市價的一點五倍,足夠你安置工人,自己還能剩不少。”
何雨柱喝了口茶:“馮總訊息不太靈通。藥廠前幾天剛恢復生產,訂單已經排到下個月了。”
“那是暫時的。”
馮永勝笑容不變,“何老闆,明人不說暗話。你人在香港,北京的事能顧多少?區裡、規劃局、銀行……這些關係,你走得過來嗎?”
“走不過來也得走。”
何雨柱放下茶杯,“馮總,藥廠三百多個工人,五十多個老師傅,那不只是塊地,那是他們的飯碗,是手藝傳承。這事,沒得談。”
包間裡的氣氛冷了下來。
馮永勝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何老闆,生意場上,講究的是審時度勢。你現在的情況,不適合硬撐。”
“適不適合,我自己清楚。”
“清楚?”
馮永勝忽然笑了,“何老闆,你在香港做的事,我也清楚。匯率這個東西,玩得好能賺錢,玩不好能傾家蕩產。你現在倉位不小吧?萬一市場反彈……”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位。
何雨柱看著他,眼神平靜:“馮總也在做空?”
“小玩一下。”
馮永勝模稜兩可,“不過何老闆,我聽說你這次的資金,是靠變賣家底湊的?那些老物件,賣一件少一件,可惜了。”
“不可惜。”
何雨柱說,“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能保住藥廠,保住那些老師傅的手藝,甚麼都值。”
馮永勝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哈哈大笑。
“何雨柱啊何雨柱,我算是知道你為甚麼能在四合院混出來了。”
他搖搖頭,“夠硬,夠倔。但是老何,這個時代變了。現在是資本說話的時代,你有情懷,我有錢。你說,最後誰會贏?”
“時間會告訴答案。”何雨柱站起身,“馮總,茶喝完了,話也說完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等等。”
馮永勝叫住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這個你拿著。如果想通了,隨時聯絡我。價格還可以再談。”
何雨柱接過名片,看都沒看,放進口袋。
“另外,”馮永勝補充道,“小心點。香港這地方,水深。”
“謝謝提醒。”
走出文華東方時,雨已經停了,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把溼漉漉的街道照得發亮。
何雨柱站在酒店門口,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
馮永勝比他想的更難對付——不是那種只會耍橫的地頭蛇,而是懂得用資本、用關係、用心理戰的多面手。
但越是這樣,越不能退。
他攔了輛計程車,沒有回酒店,而是讓司機開往九龍塘。
半小時後,計程車在一棟老式唐樓前停下。何雨柱按照地址上了三樓,敲響了一扇鐵門。
門開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穿著中式褂子,戴著老花鏡。
“陳伯,是我。”何雨柱說。
老者仔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讓開身:“進來吧。”
屋裡很簡樸,但收拾得乾淨。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博古架上擺著些瓷器,都是老物件。
陳伯是婁半城介紹的,香港老派的收藏家,也是地下錢莊的中間人。
何雨柱剩下的幾件東西,需要透過這種渠道快速變現。
“東西帶來了?”陳伯問。
何雨柱開啟隨身帶的皮箱,取出三件玉器:一件漢代玉琮,一件唐代玉佩,一件清代翡翠扳指。
陳伯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鏡,一件件仔細看。
十分鐘後,他放下放大鏡:“都是好東西。漢琮品相完好,難得。唐玉佩雕工精,沁色自然。翡翠扳指是冰種,雖然不算頂級,但也是上品。”
“能出多少?”
“現在市場不好,我只能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