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剪裁合身,是婁半城專門讓人送來的。鏡子裡的男人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整齊,眼神沉穩,完全不像一個第一次參與金融博弈的餐飲老闆。
但他知道,這身皮囊下,是一個經歷過更多風浪的靈魂。
八點三十分,何雨柱下樓。
婁半城已經在酒店大堂等他了,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旗袍的中年女人,氣質雍容。
“雨柱,這位是周太,香港有名的收藏家。”婁半城介紹道,“周太的先生是做航運生意的,家裡收藏了不少好東西。她對你的那對粉彩碗很感興趣。”
周太打量著何雨柱,眼神裡有一絲好奇:“何先生是從北京來的?”
“是。”
“現在這個時候,北京人來香港的少了。”周太微笑,“尤其是帶著好東西來的。婁先生說,那對碗是乾隆官窯?”
“乾隆粉彩過枝芙蓉花碗,一對,儲存完好。”何雨柱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取出照片,遞給周太,“周太可以先看看照片。”
周太接過照片,從手袋裡拿出放大鏡,仔細看了半晌。
“品相確實不錯。”她抬起頭,“何先生開價多少?”
“婁先生應該跟您說過,八十萬。”
“市場不好,何先生。”周太把照片還回來,“現在大家都在拋售資產換美元,古玩市場有價無市。六十萬,現金,今天就能交易。”
何雨柱看向婁半城。
婁半城微微點頭——這個價格雖然低,但在當前形勢下,能這麼快找到現金買家,已經不容易。
“六十五萬。”
何雨柱說,“周太,這對碗三年前在倫敦拍賣行,類似的品相拍出了一百萬港幣。現在這個價格,已經是割肉了。”
周太笑了:“何先生很懂行情。好,六十五萬,成交。東西在哪兒?”
“在酒店保險箱。”
“現在去取?”
“可以。”
交易進行得很快。
周太帶著專業的鑑定師,在酒店套房裡仔細檢查了那對粉彩碗,確認無誤後,開出現金支票。
六十五萬港幣。
加上昨天變現的金條四十萬,何雨柱手裡已經有一百零五萬現金。
“何先生還有其他好東西嗎?”
周太臨走前問,“如果有書畫,我先生的朋友圈裡有人專門收這個。”
“有一幅文徵明的山水,一幅唐伯虎的花鳥,還有一幅宋代佚名山水的絹本。”
何雨柱說,“周太有興趣介紹買家?”
周太眼睛亮了:“文徵明和唐伯虎的真跡?”
“保真。”
“給我兩天時間。”
周太說,“價格不會虧待何先生。不過何先生,恕我直言,現在急著變現這些好東西……是遇到甚麼困難了嗎?”
何雨柱微微一笑:“只是想換點現金,做點投資。”
周太瞭然地點點頭,沒再多問。
送走周太,婁半城關上門,神色嚴肅起來:“雨柱,鄭家明那邊,第二批倉位已經建好了。四百萬,八倍槓桿,現在總倉位價值接近六千萬。”
“匯率呢?”
“,還在跌。”
婁半城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色,“雨柱,我昨晚一宿沒睡。六千萬的盤子,一旦反彈,哪怕只是反彈到8.0,我們也會虧損上千萬。”
“不會反彈到8.0。”何雨柱說得篤定。
“你怎麼知道?”
“因為恐慌才剛剛開始。”
何雨柱開啟電視,調到財經頻道。
螢幕上,分析師正在激烈爭論。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專家拍著桌子:“港元已經失去信用!我預測本週就會跌破9.0!市民應該儘快把手裡的港元換成美元或者黃金!”
另一個年輕些的分析師反駁:“港府不會坐視不管!匯豐和渣打已經向財政司提交了方案……”
“方案有甚麼用?英國人都準備撤了!”
畫面切換到街頭採訪,排隊擠兌的市民臉上寫滿焦慮。
一箇中年婦女對著鏡頭哭訴:“我把所有的積蓄都換成了港元,現在怎麼辦?我兒子下個月要去英國讀書,學費怎麼辦?”
婁半城關掉電視,房間裡安靜下來。
“雨柱,”他緩緩說,“我們這是在賭香港的未來。”
“不,”何雨柱糾正,“我們是在賭,港府不會讓香港沒有未來。”
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北京。
“柱子,是我。”
蘇青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語氣平靜,“王師傅今天可以下床走兩步了,醫生說他恢復得比預期快。廠裡那邊,張建軍帶著工人把被破壞的裝置修好了,雖然只是臨時修復,但至少能維持生產。”
“工人們情緒怎麼樣?”
“很穩。”
蘇青禾頓了頓,“昨天下午,街道來人調查,馮永勝那邊咬定是意外事故。但警方在廠區圍牆外發現了可疑的腳印,正在追查。另外……秦淮茹來了。”
何雨柱一愣:“她來幹甚麼?”
“她說賈東旭在永勝地產的建築工地上看到過那幾個臨時工。”
蘇青禾壓低聲音,“柱子,馮永勝可能不只針對藥廠。賈東旭說,那幾個臨時工在工地也鬼鬼祟祟的,好像在打聽甚麼。”
何雨柱握著電話的手指收緊。
馮永勝的野心比他想的更大。
“青禾,讓張建軍和工人們都小心些。這幾天儘量不要單獨外出,晚上巡邏要至少三人一組。”
“我知道。你自己在香港也要注意安全。”
“放心。”
結束通話電話,何雨柱走到書桌前,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寫下幾個名字:
馮永勝。
永勝地產。
香港業務。
海外賬戶。
“婁先生,”他抬起頭,“你昨天說會查馮永勝在香港的情況,有訊息嗎?”
婁半城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今天早上剛送來的。馮永勝去年在香港註冊了一家空殼公司,叫‘永勝國際’。註冊資本一百萬,但幾乎沒實際業務。不過……”
他翻到檔案第二頁:“這家公司的銀行流水很有意思。過去三個月,有六筆大額資金從內地轉入,總計約五百萬港幣。然後又分多次轉出,目的地是開曼群島的一家離岸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