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眼神一凝。
“而且,”老王聲音壓得更低,“局領導今天都沒從正門進,都是從後門直接上樓的。我幹了這麼多年門衛,頭一回見這陣仗。”
“謝謝。”何雨柱拍拍老王的肩膀,“我知道了。”
他在老位置——花壇邊的長椅坐下。
油餅還溫熱,他慢慢吃著,目光卻始終盯著辦公樓。
八點半,果然看見幾個扛著相機、拿著筆記本的人進了辦公樓。
是記者沒錯。
陳建民請記者來,想幹甚麼?造勢?施壓?還是……有甚麼其他打算?
九點,會議開始。
何雨柱依然能看見三樓小會議室的窗簾拉著,但今天,窗簾的縫隙裡偶爾會閃過相機的閃光燈。
會議時間比昨天長。
十點,沒人出來。
十一點,還是沒人出來。
何雨柱坐在長椅上,看似平靜,心裡卻在飛速思考。
陳建民請記者,無非幾種可能:第一,他要高調宣佈收購成功,造成既定事實;第二,他要曝光藥廠的問題,給局裡施壓;第三,他要塑造自己“救世主”的形象,贏得輿論支援。
無論哪一種,對何雨柱都不利。
正想著,辦公樓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工作人員匆匆從樓裡跑出來,神色慌張。
何雨柱站起來,攔住其中一個:“同志,怎麼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認出是誰,壓低聲音:“何老闆,出事了!會議室裡……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何雨柱一驚。
“不是真打,是吵起來了!”
那人急道,“東海投資的人拿出了一個甚麼……職工聯名信,說大部分職工都支援他們收購!李廠長當場就急了,說那是偽造的!兩邊吵得不可開交,記者全拍下來了!”
何雨柱心沉了下去。
職工聯名信?
這一招太毒了。
如果真有大部分職工支援東海投資,那局裡就難辦了——改制要尊重職工意願,這是原則。
“信呢?你看到了嗎?”他問。
“看到了!厚厚一沓簽名,還有手印!”
那人說,“李廠長氣得臉都白了,說那簽名好多都是假的,他認得職工的筆跡!”
正說著,辦公樓門口又湧出一群人。
記者們扛著相機衝在最前面,後面跟著陳建民和徐向東。
陳建民面帶微笑,對著鏡頭侃侃而談:“……我們東海投資始終把職工利益放在第一位。這份聯名信,就是三百多名職工的心聲!我們尊重職工的選擇,也相信局領導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閃光燈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徐向東站在旁邊,得意洋洋,眼神掃過人群,看到何雨柱時,嘴角勾起一個挑釁的笑。
何雨柱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陳建民表演,看著記者記錄,看著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
這一招確實高明——用職工的名義,綁架局裡的決策。
如果局裡不把藥廠賣給東海投資,就是不尊重職工意願;如果賣了,就正中陳建民下懷。
正想著,李廠長從樓裡衝了出來,臉色鐵青。
他看到何雨柱,幾步衝過來,聲音都在發抖:“何老闆!那聯名信是假的!我認得出來!至少有一半簽名是偽造的!”
“李廠長,冷靜。”何雨柱扶住他。
“我怎麼冷靜!”
李廠長眼睛通紅,“他們這是耍流氓!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局裡……局裡那些領導,居然說要把聯名信作為重要參考!”
“局裡也難辦。”
何雨柱平靜地說,“這麼多簽名,這麼多手印,就算是假的,一時半會兒也查不清。而藥廠等不起——這是他們的算盤。”
李廠長握緊拳頭:“那咱們就這麼認了?”
“認?”
何雨柱笑了,笑得很冷,“李廠長,您覺得我是會認輸的人嗎?”
他看向還在接受採訪的陳建民,眼神銳利如刀:“他們偽造簽名,是給了咱們一個機會。”
“機會?”李廠長一愣。
“造假的人,最怕甚麼?”
何雨柱緩緩道,“最怕真相。最怕有人站出來,指著那些假簽名說——這不是我籤的。”
李廠長眼睛亮了:“您是說……”
“藥廠三百多職工,陳建民不可能全都收買,也不可能偽造所有人的簽名。”
何雨柱說,“只要有一個職工站出來,說簽名是假的,這個聯名信就站不住腳。”
“可是……”
李廠長又猶豫了,“職工怕報復啊!陳建民那種人,甚麼事做不出來?”
“所以咱們要做的,不是讓一個職工站出來。”
何雨柱一字一句地說,“而是讓十個,二十個,三十個職工一起站出來。人多了,他們就不敢報復。”
他看看錶:“李廠長,您今天先回去,安撫職工情緒。聯名信的事,一個字都不要提。等我訊息。”
“何老闆,您打算……”
“我自有安排。”
何雨柱推起腳踏車,“記住,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該修裝置修裝置,該生產生產。越正常,陳建民越著急。”
李廠長重重嘆了口氣:“好,我聽您的!”
何雨柱推車離開局大院。
何雨柱沒吃飯,直接去了清華。
何曉正在實驗室裡跟陳教授討論,看見父親來了,趕緊跑出來:“爸!您怎麼來了?”
“有事找你。”何雨柱簡單說了情況。
何曉聽完,氣得臉都紅了:“太卑鄙了!偽造簽名!這是欺騙!”
“所以需要你幫忙。”
何雨柱說,“你們學校有沒有法律系的同學?懂《合同法》《勞動法》的那種?”
何曉眼睛一亮:“有!我們宿舍李芳就是法律系的!她爸還是律師!”
“好。”
何雨柱說,“你去找她,問問這種情況下,職工該怎麼維權,偽造簽名要承擔甚麼法律責任。記住,要悄悄問,不要聲張。”
“我明白!”
何曉點頭,“爸,您還要我做甚麼?”
何雨柱想了想:“你們學生會,能不能組織一個活動?比如……關於國有企業改制中職工權益保護的研討會?”
何曉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您要用學生的聲音,給局裡施壓?”
“不完全是施壓。”
何雨柱說,“是讓更多人關注這件事,讓陳建民不敢為所欲為。輿論是把雙刃劍,他能用,咱們也能用。”
“我懂了!”
何曉握緊拳頭,“我馬上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