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回來了——冰冷，銳利，充滿審視。
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巷子裡再無聲響。
但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那些眼睛，從未真正離開。
推著車繼續往前走，何雨柱的眉頭漸漸皺緊。
記者採訪，報紙報道，名聲擴大……這一切看似光明正大，但會不會反而刺激了暗處的人？
他們會不會覺得，何雨柱越來越難控制了？
回到紗絡衚衕七號院時，家裡已經亮了燈。
蘇青禾正在輔導何曉功課，何安在院子裡玩皮球，何大清和劉翠蘭在廚房裡忙著做晚飯。
溫馨的燈光，溫暖的人聲，這是何雨柱奮鬥的全部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把巷口的那一幕壓在心底。
無論前路有多少暗流，他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這個家，為了這份來之不易的生活。
晚飯後，何雨柱給婁半城下榻的飯店打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婁振華。
“何師傅？您好您好！我伯父正想這兩天聯絡您呢。”
“婁先生有甚麼事嗎？”
“關於合作的具體細節，他想跟您再詳談。另外……”
婁振華頓了頓，“伯父讓我轉告您，他透過香港的朋友打聽了一下，最近確實有人在查您，但背景很深，暫時摸不清來路。伯父說，您要多加小心，但也別太緊張，該做甚麼做甚麼。有時候，你越是坦然，對方越是不敢輕舉妄動。”
何雨柱握著話筒，心中湧起復雜情緒。
感激，警惕，還有一絲決然。
“請轉告婁先生，我明白。合作的事，我這週末有空，可以面談。”
結束通話電話，何雨柱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北京城，燈火點點，遠處隱約可見正在建設的高樓輪廓。
這是一個正在甦醒的城市，一個充滿機會也充滿風險的時代。
他想起今天林曉梅記者問的一個問題：“何師傅，您對改革開放、對個體經濟的未來怎麼看？”
當時他是這樣回答的：“我相信國家的大方向。改革開放是富民強國的必由之路。我們個體戶，就是這條路上的探路者。走得穩一點，踏實一點，既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國家負責。”
現在想來，這句話不只是說給記者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探路者，意味著要走別人沒走過的路，要面對未知的風險。
但探路者也有探路者的榮耀——第一批看到風景的人，第一批抵達新天地的人。
何雨柱握了握拳。
那就繼續走吧。
帶著謹慎，帶著勇氣，帶著對這個家、這個時代的責任。
藥膳的名氣會越來越大，“譚府”的生意會越來越紅火，與婁半城的合作也會逐步展開。
而暗處的眼睛，就讓他們看吧。
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只要緊跟時代的步伐，何雨柱相信，沒有甚麼風雨是扛不過去的。
窗外，一陣秋風吹過，院裡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
冬天快要來了。
但何雨柱知道，冬天之後，永遠是春天。
而在這個特別的1980年，中國的春天，才剛剛開始。
十一月初的北京，寒風已帶著凜冽的刺骨感。
“譚府·清華雅集”開業兩個月，藥膳的名聲在清華園內外越傳越廣，甚至開始有外校的教授和學生慕名而來。
每天下午茶時段，老槐樹下的座位總是早早被佔滿，書頁翻動聲與低語交談聲交織，配上茉莉花茶的清香，倒真有了幾分書院雅集的味道。
何雨柱卻不敢鬆懈。
《北京晚報》的報道三天前刊出了，佔了文化生活版小半個版面。
標題是《藥香漫清華：一個體戶的飲食文化探索》，配了“譚府”院門和兩道藥膳的特寫照片。
文章寫得客觀中肯，既介紹了藥膳的理念和效果，也強調了何雨柱對食品安全和傳統文化的重視。
報道見報當天，“譚府”的電話幾乎被打爆。
有詢問訂座的，有打聽藥膳配方的，還有記者想要做後續採訪的。
何雨柱讓侯三和柳姨統一回復：感謝關注，但為保證菜品質量，每日接待數量有限，需提前三天預約。
“何叔，這麼推客人，會不會太可惜了？”
侯三看著記滿預約的本子，有些心疼。
“物以稀為貴。”
何雨柱翻看著賬本，頭也不抬，“咱們做的是高階私房菜，不是大眾食堂。客人越多，品質越難保證。況且......”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人一多，眼就雜。現在暗處那些眼睛還沒撤，咱們不能太招搖。”
侯三會意地點點頭。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踏車鈴聲。
柳姨探頭一看：“何師傅，李副廠長來了。”
何雨柱放下賬本，迎了出去。
李懷德推著腳踏車站在院門口，沒穿工裝，一身深藍色中山裝，外面套件軍大衣，看起來像是順路過來的。
但何雨柱知道，以李懷德現在的身份，沒有事不會隨便來。
“李廠長，甚麼風把您吹來了？”何雨柱笑著上前。
“路過，順便看看。”
李懷德把腳踏車支好，打量了一下院子，“不錯啊雨柱，這院子收拾得真雅緻。報紙我看了，寫得好，給你長臉了。”
“都是領導關心。”
何雨柱引李懷德進正房，親自泡茶。
兩人在靠窗的桌前坐下。
李懷德喝了口茶，看似隨意地問：“雨柱，最近‘譚府’的生意怎麼樣？原材料供應還跟得上嗎？”
何雨柱心中一凜。
李懷德從來不過問這些瑣事，今天突然提起，必有深意。
“還行。”
他謹慎地回答，“藥膳用的藥材，託福建和雲南的朋友定期寄。食材方面，肉禽蛋類有固定的供應渠道，蔬菜是跟郊區合作社籤的合同。就是......”
“就是甚麼？”
“就是有些緊俏物資，比如上好的海參、乾貝、火腿這些，越來越難弄了。”
何雨柱實話實說，“現在政策放開，需求大了，但供應還是老路子。好貨要麼被國營飯店包了，要麼就得走特殊渠道，價格高不說，還不穩定。”
李懷德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包牡丹煙，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