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腦海中浮現出這句話。眼前這景象,正是這句話最生動的註腳。
恢復高考,不僅僅是恢復一項制度,更是撥亂反正的標誌性事件,它重新確立了知識的尊嚴,賦予了無數人公平改變命運的機會,溫暖了千萬顆被時代寒流凍傷的心。
他騎著車來到軋鋼廠,發現廠裡的氣氛也同樣熱烈。
車間裡,機器聲似乎都掩蓋不住工人們關於高考的議論;
辦公樓裡,年輕的幹事們見面第一句話往往是“聽廣播了嗎?”;
就連食堂打飯的視窗,老師們傅遞過窩頭時,都會多問一句:“家裡有合適的娃不?可得抓緊啊!”
後勤處的辦公室裡,幾個家裡有適齡孩子的幹部,更是聚在一起,激動地交換著聽來的各種小道訊息和猜測。
“何科長,您說這考試,難不難?考些啥啊?”一位姓趙的副科長急切地問道,他兒子今年剛高中畢業。
“政策剛出來,具體的招生簡章和考試大綱肯定後續會公佈。”
何雨柱相對冷靜,但語氣中也帶著鼓勵,“不管考甚麼,抓緊時間複習總是沒錯的。耽擱了十年,積壓的人才太多,競爭肯定激烈,但機會擺在眼前,不拼一把怎麼行?”
“對對對!回家就得把那小子按在書桌前!”趙科長連連點頭,滿臉的期盼。
何雨柱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他想到了妹妹何雨水,若是晚上幾年,以她的聰慧和努力,或許也能趕上這趟列車;
他想到了妻子蘇青禾,這位真正的知識分子,對此感觸必然更深;他更想到了自己的女兒何曉。
晚上回到家,果然,何曉像只快樂的小鳥,第一時間就撲了過來,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爸爸!廣播裡說了,恢復高考了!我可以考大學了!我真的可以!”
小姑娘激動得語無倫次,緊緊抓著何雨柱的胳膊,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聽到了。”
何雨柱笑著摸摸她的頭,“想考哪個大學?想學甚麼?”
“我想學無線電!或者機械工程也行!就像雨水姑姑那樣!”
何曉毫不猶豫地回答,顯然早已在心裡盤算過無數次,“我們老師說了,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現在國家建設正需要技術人才!”
看著她自信滿滿的樣子,何雨柱和蘇青禾相視一笑,心中滿是欣慰。
時代的轉變,在年輕一代身上體現得最為直接和鮮明。
蘇伯淵和文雪琴更是感慨萬千。
文雪琴拉著外孫女的手,眼圈微紅:“好,好!曉曉有志氣!外婆支援你!一定要考上!”
蘇伯淵則對何雨柱道:“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知識分子的春天,總算來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沉冤得雪、價值重獲認可的複雜情感。
接下來的日子,恢復高考的訊息持續發酵,成為了街頭巷尾、家家戶戶唯一的焦點。
圖書館、新華書店人滿為患,各種早已蒙塵的教材、複習資料被翻找出來,抄寫、傳閱。
無數青年重新拿起課本,挑燈夜讀,試圖將那荒廢的十年光陰搶奪回來。
與此同時,各種平反冤假錯案的訊息也越來越多地見諸報端。
一些曾經顯赫一時、後來被打倒的人物名字,重新出現在新聞報道中,被肯定了歷史貢獻。
雖然蘇伯淵和文雪琴的平反手續早已完成,但看到這蔚然成風的大勢,兩位老人心中的那塊巨石,才算真正落了地,臉上氣色都紅潤了許多。
何雨柱敏銳地察覺到,這股“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的春風,也吹到了軋鋼廠。
廠黨委開會時,李懷德開始頻繁提及要“挖掘技術潛力”、“鼓勵職工學習文化知識”,甚至提出可以考慮選派有潛力的年輕工人進行脫產或在職培訓。
楊廠長更是多次在公開場合強調技術的重要性,張建軍等一批技術骨幹的地位無形中得到了提升。
這天下午,何雨柱正在稽核一份關於食堂承包視窗擴大試點的報告,李懷德一個電話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雨柱啊,坐。”
李懷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與算計的神情,“恢復高考這事兒,你怎麼看?”
“民心所向,大勢所趨。”何雨柱謹慎地回答。
“說得好!”
李懷德一拍大腿,“這對我們廠也是個機會!上面現在強調幹部年輕化、知識化。咱們後勤處,攤子大,事情雜,更需要有文化、懂管理的新鮮血液。我考慮了一下,打算在廠內搞一個青年幹部培訓班,優先從後勤、技術部門選拔苗子,系統學習管理知識和文化課。你覺得怎麼樣?”
何雨柱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李懷德的意圖。
這是在順應風向,為自己積累“知人善任”、“培養人才”的政治資本,同時也是在佈局未來,培植親信。
“廠長高瞻遠矚。”
何雨柱不動聲色地捧了一句,“後勤處一定全力配合,選拔合適的苗子參加。”
“嗯,這事你多費心。”
李懷德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壓低聲音,“另外,有個事跟你透個風。部裡可能很快會下來一個關於擴大企業自主權的試點檔案,重點是生產和銷售。楊廠長那邊摩拳擦掌,想在幾個車間搞試點。咱們後勤,特別是採購和銷售這一塊,恐怕很快也要面臨新課題了。”
何雨柱眼神一凝。
擴大企業自主權,這意味著計劃經濟的堅冰將進一步融化,市場的作用會越來越大。
這對一直負責在計劃內騰挪的他來說,既是挑戰,也是巨大的機遇。
“我明白了,廠長。我會密切關注,提前做些準備。”
從李懷德辦公室出來,何雨柱心潮澎湃。
恢復高考的振奮還未平息,企業改革的腳步聲又已清晰可聞。
春潮洶湧,一波接著一波,不斷地衝刷著舊有的秩序。
他回到辦公室,攤開稿紙,開始梳理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