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應,將一個偶然捲入危險區域、僥倖脫身的倒黴行人的後怕和應有的政治態度結合得天衣無縫。
趙幹事和錢副科長對視一眼,都有些拿不準。
何雨柱的外形和說辭似乎能對上,但時機太巧了。
這時,那個一直沒說話的藍中山裝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壓力:“何雨柱同志,我是市局專案組的,我姓鄭。”
市局專案組!
果然驚動了這個層面!
何雨柱心中凜然,態度更加“恭敬”和帶著些許“惶恐”:“鄭同志,您好。您看我這……剛死裡逃生回來,這……”
鄭同志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何雨柱全身,從他破損的衣角、沾滿乾涸泥巴的褲腿到那雙磨損嚴重的鞋子,最後定格在他佈滿血絲、寫滿疲憊的眼睛上:
“我們接到線索,需要你配合調查昨天北山劫持案。請你詳細說明你從昨天離開家之後,到今天回來之前,每一個時間點的具體行程、所見所聞。”
接下來的問詢,便是一場艱苦的、細節層面的較量。
鄭同志的問題依舊刁鑽,但何雨柱憑藉著事先反覆推敲過的說辭、真實的疲憊狀態以及對山野環境的熟悉。
將“迷路”的過程描述得極其細緻且合乎邏輯——哪片林子容易迷路,哪個山坳有水源,晚上如何挨凍受怕……他甚至故意在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上表現出些許“記憶模糊”,顯得更加真實。
他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運氣極差、自顧不暇的倒黴蛋,完美地解釋了失蹤的時間和對北山區域的“涉足”。
他的表情始終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被無端捲入大事的委屈和積極配合調查的坦誠。
期間,鄭同志同樣提出要搜查他的家和人身。
何雨柱同樣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搜查依舊一無所獲。
靈泉空間的存在,是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無法想象的藏匿之處。
蘇伯淵和文雪琴此刻正在那方小天地裡,安然地飲用著靈泉,吃著空間裡儲存的食物,與外界徹底的隔絕。
鄭同志仔細檢查了何雨柱的隨身物品(只有半塊吃剩的乾糧和一個空水壺),甚至留意了他指甲縫裡的泥土(與山林土壤相符),最終也只能皺起眉頭。
沒有證據。
何雨柱的說辭、他的狼狽狀態,都形成了一個看似完美的、合理的解釋。
他的背景、他以往的表現,也讓人難以立刻將他與那種膽大包天的劫囚案直接聯絡起來。
“何雨柱同志,感謝你的配合。”
鄭同志最終說道,語氣依舊冰冷,“不過,在案件徹底查清之前,請你暫時不要離開四九城,隨時配合我們的後續調查。你的工作……暫時也由李廠長安排吧。”
這就是變相的停職審查了。
“我理解,配合組織調查是應該的。”
何雨柱“老實”地點頭,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失落。
趙幹事似乎還想說甚麼,但鄭同志已經發話,他只好陰惻惻地補充了一句:“何雨柱,希望你記住今天說的話!好好在家‘休息’!”
送走這三尊“大神”,何雨柱緩緩關上院門,背對著家人,他臉上那刻意維持的表情瞬間垮塌,只剩下無邊的疲憊和凝重。
他知道,這一關,暫時算是憑藉這身狼狽和準備好的說辭混過去了。
對方找不到實證,暫時動不了他。
但是,危機遠未解除。
那個鄭同志臨走前深邃而冰冷的眼神告訴他,市局專案組絕非易與之輩。
他們只是暫時被這套說辭絆住,一旦有任何新的線索,或者他們決定採用更深入的手段調查他的社會關係、經濟狀況……
而且,孫委員和李懷德那邊,也絕不會放過這個打壓他的機會。
停職,只是第一步。
他轉過身,看著滿臉擔憂的家人,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了,暫時。”
蘇青禾走上前,緊緊握住他冰冷而粗糙的手,感受著他掌心因為長途跋涉和緊張而留下的痕跡,一切盡在不言中。
何雨柱走到窗邊,再次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斜對面院門陰影裡的那個人影,依舊站在那裡,如同一個幽靈。
巷口那個抽菸的男人,也換了個姿勢,繼續“堅守崗位”。
監視,並未因為這次的盤查結束而撤除。
甚至,可能因為他的歸來,而更加嚴密。
他就像被困在透明籠子裡的鳥,雖然暫時沒有被抓住,但籠子已然落下,外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將岳父母成功救回並隱藏,是走了最關鍵、最險的一步棋。
但這步棋,也將他自己徹底暴露在了聚光燈下,置於了前所未有的危險境地。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在這些“暗眼”的注視下進行,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輕輕拉上了窗簾,將那些窺探的視線隔絕在外,但那種被牢牢鎖定、無處遁形的感覺,卻如同附骨之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院門合攏的輕響,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外是依舊陰魂不散、如芒在背的監視目光,門內是劫後餘生卻依舊被無形枷鎖束縛的壓抑空氣。
何雨柱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方才在專案組面前強撐起來的精神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瞬間洩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沉重。
他緩緩滑坐到地上,頭埋進膝蓋,肩膀幾不可查地微微顫抖。
這不是偽裝,而是精神力嚴重透支、身體極度疲乏與神經長時間高度緊繃後,驟然放鬆下來的生理性反應。
“柱子……”
蘇青禾快步上前,蹲下身,冰涼的手指輕輕撫上他的後背,聲音帶著哽咽與無盡的心疼。
她甚麼也沒問,只是這樣靜靜地陪著他。
何大清和劉翠蘭站在一旁,滿臉憂色,想說些甚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無聲地嘆息。
良久,何雨柱才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只是眼底的血絲和眉宇間的倦色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