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沉重和憂慮，搖了搖頭，聲音也低沉了幾分：
“勞廠長掛心，還沒有。青禾她……唉，吃不下睡不著的，我這看著心裡也難受。可這……這也不知道該從哪裡打聽，一點頭緒都沒有。”
他刻意強調蘇青禾的狀態，以及自己的無力感，既是實情，也是一種姿態——表明自己並非想要藉機生事，只是出於家庭關懷的無奈。
李懷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嘆了口氣：
“是啊，蘇醫生是個好同志，專業能力強，為人也正派。她父母的事情……確實是受了些牽連。現在這風氣，唉……”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權衡甚麼，然後壓低了聲音：
“這樣吧，雨柱，我私下幫你問問看。不過你也知道，這種事比較敏感，我也不能保證一定能問到甚麼，更不能大張旗鼓。”
何雨柱心中升起一絲希望，連忙道：
“廠長，您能幫忙問問，我就感激不盡了！只要知道二老是否平安，人在哪裡，我們就安心了，絕不敢給廠裡和您添麻煩！”
他的表態顯然讓李懷德很滿意。
李懷德要的就是這種識趣、懂分寸的下屬。
“嗯，你明白就好。放心，一有訊息，我會盡快告訴你。”
李懷德點了點頭，算是應承了下來。
從李懷德辦公室出來，何雨柱並沒有完全將希望寄託於此。
李懷德的話說得漂亮，但能出幾分力，是否真心幫忙，都是未知數。
他必須做多手準備。
他想到了王廣福。
這位曾經的糧店老闆，如今的糧站站長，三教九流認識的人多，訊息渠道野，或許能有些意想不到的門路。
休息日，何雨柱提著一包從空間裡取出的、品相上好的幹蘑菇和一條臘肉，來到了王廣福家。
王廣福見到他，很是熱情。
寒暄過後，何雨柱屏退左右，低聲將岳父母失蹤、蘇青禾憂心如焚的情況說了，懇請王廣福幫忙留意打聽，不拘甚麼渠道，哪怕只是一點模糊的訊息也好。
王廣福捻著下巴，眉頭緊鎖：“柱子，這事……可不簡單啊。‘學習班’那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而且蘇醫生父母那身份……目標太明顯了。”
“廣福叔，我知道讓您為難了。”
何雨柱語氣誠懇，“我不求立刻能把人弄出來，只求個心安，知道他們是死是活，人在哪個方向。青禾她……再這麼下去，我怕她身子垮了。”
看著何雨柱眼中的懇切和擔憂，王廣福嘆了口氣：
“行吧，柱子，你既然信得過我老王，我就幫你託人問問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事風險不小，能不能問到，問到甚麼，我可不敢打包票。而且，就算有訊息，恐怕也……”
他話沒說完，但何雨柱明白他的意思——就算有訊息，恐怕也不是甚麼好訊息，甚至可能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我明白，廣福叔！無論結果如何，這份情我何雨柱記下了！”何雨柱鄭重說道。
接下來的幾天，便在焦灼的等待中度過。
蘇青禾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幾次欲言又止，眼神中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更深的不安。
何雨柱只能溫言安撫，說託了人在打聽，讓她別抱太大希望，免得失望更甚。
廠裡一切如常。
孫委員一派忙著鞏固權力，消化趙衛東留下的地盤，暫時沒空來找後勤處的麻煩。
何雨柱樂得清閒，將全部精力都用在處理日常事務和暗中謀劃上。
他藉著巡查倉庫、核對物資的名義，又悄悄往空間裡轉移了一部分耐儲存的糧食和食鹽，並將張建軍轉移後空出的地方重新整理，以備不時之需。
期間，他抽空去了一趟城郊安置張建軍的廢棄農具房。
張建軍的精神狀態比在空間裡時好了很多，雖然依舊不能露面，但至少有了相對自由的活動空間，不用擔心隨時被搜查。
何雨柱給他帶去了一些食物、書籍和一份最新的報紙。
“柱子，外面……怎麼樣了？”張建軍接過報紙，迫不及待地問。
“趙衛東倒了，被清算，現在已經進去了。”何雨柱言簡意賅。
張建軍愣了一下，隨即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有快意，也有兔死狐悲的感慨：“倒了好……倒了好啊！這種小人……”
“廠裡現在是孫委員那派得勢。”
何雨柱補充道，“你的問題，根子不在某個人，所以……還得再委屈你一段時間。”
張建軍苦笑著點點頭：“我明白。能撿回這條命，已經是萬幸了。柱子，謝謝你！”
“別說這些。”
何雨柱擺擺手，“安心待著，缺甚麼告訴我。等風頭過去，我再想辦法。”
從農具房離開時，天色已近黃昏。
荒涼的郊外，寒風捲起枯草，更添幾分蕭瑟。
何雨柱心中記掛著岳父母的事情，歸心似箭。
剛回到紗絡衚衕小院門口，早已等候在那裡的王廣福便從陰影裡閃了出來，臉色凝重。
“廣福叔？有訊息了？”何雨柱心頭一緊，連忙將他拉進院子，關上院門。
堂屋裡，蘇青禾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看到王廣福的臉色，她的心瞬間沉了下去，手指下意識地絞緊了衣角。
王廣福看了看何雨柱，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蘇青禾，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柱子，蘇醫生，我託了好幾層關係，總算打聽到一點信兒。”
“您說！”
何雨柱穩住心神，扶住微微顫抖的蘇青禾。
“人……應該還活著。”
王廣福第一句話，就讓何雨柱和蘇青禾同時鬆了口氣，蘇青禾更是腿一軟，差點栽倒，被何雨柱緊緊扶住。
“不過，”
王廣福話鋒一轉，語氣沉重，“情況不太好。他們不在市裡，好像是被轉移到北邊山裡一個叫甚麼‘紅星石灰廠’的地方進行‘勞動改造’了。那地方……聽說條件非常艱苦，主要是採石、燒石灰，勞動強度極大，而且……”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看守的人……手段比較狠。不少身體弱的老傢伙，都沒能撐過去。”
“紅星石灰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