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混合了芝麻和花生碎的粗砂糖。
這些東西,在平常年份算不得甚麼,但在眼下,每一樣都堪稱珍貴。
他不能拿出太多,太扎眼,必須控制在“透過特殊渠道艱難搞到一點點”的合理範圍內。
“這……柱子,你從哪兒弄來的?”
何大清看到兒子像變戲法一樣拿出這些東西,眼睛都直了,壓低聲音,又驚又喜。
“託了朋友,費了好大勁。”
何雨柱含糊其辭,“爸,媽,這事千萬別往外說。咱們自己關起門來,悄悄過個年。”
何大清和劉翠蘭立刻會意,連連點頭,臉上終於有了一點過年的喜色和期盼。
有了這點“硬貨”,年夜飯的檔次立刻提升了不少。
何雨柱親自挽起袖子下廚。
他將那半斤五花肉細細切成小丁,一半用來和白菜一起剁餡,準備包餃子;
另一半則打算做一個紅燒肉,雖然量少,但濃油赤醬的香味足以慰藉寡淡了許久的腸胃。
白麵不多,他摻了些玉米麵,準備做兩合面的餃子皮。
蘋果去皮去核,切成小塊,和那點粗砂糖一起,加水熬煮成一鍋簡陋卻香甜的蘋果羹。
劉翠蘭幫著打下手,清洗蔬菜,剝蒜切姜。
何大清則負責照看灶火,將有限的柴火用得恰到好處。
蘇青禾也抱著精神稍好的何曉來到堂屋,坐在一旁,看著家人忙碌,感受著這劫後餘生、危機四伏中難得的一點溫馨。
小小的廚房裡,漸漸瀰漫開誘人的香氣。
肉餡的鹹香,紅燒肉醬汁的濃郁,還有蘋果羹清甜的氣息,交織在一起,頑強地對抗著窗外凜冽的寒風和壓抑的時代氛圍。
這香氣極其微弱,何雨柱刻意控制了火候和通風,避免飄散出去,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但在這小小的院落裡,它卻如同一種無形的力量,將一家人的心緊緊凝聚在一起。
“真香啊……”
何曉吸著小鼻子,眼巴巴地看著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紅燒肉,奶聲奶氣地說,“爸爸,能吃了嗎?”
“快了,快了,等會兒曉曉多吃點。”
何雨柱笑著,用筷子夾起一小塊吹涼,送到女兒嘴邊。
何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眯起眼睛,滿足地嚼著,小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屬於孩童的純粹笑容。
看著女兒的笑容,何雨柱和蘇青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心酸與堅定。
無論外界如何風雨飄搖,守護住這個家,守護住孩子的這份天真,是他們共同的信念。
夜幕徹底降臨,四合院外一片寂靜,聽不到往年的鞭炮聲和孩童的嬉鬧聲,只有風聲嗚咽,更顯悽清。
何雨柱家堂屋的方桌上,卻擺上了幾年來最像樣的一頓年夜飯。
中間是一小盆醬紅色的紅燒肉,油光閃亮,雖然只有淺淺一層,卻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旁邊是一大盤白白胖胖的餃子,雖然皮是兩合面的,略顯粗糙,但餡料實在。
一碟醋溜白菜,一碟涼拌蘿蔔絲,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點綴著幾粒枸杞(是何雨柱之前曬乾的)的白菜豆腐湯。
當然,少不了那鍋溫熱的、散發著果香的蘋果羹。
何雨柱還給何大清和自己倒上了一小杯散裝的白酒,給蘇青禾和劉翠蘭也斟了點之前剩下的果子露。
“來,”
何雨柱舉起酒杯,目光掃過圍坐在桌邊的家人——臉上刻滿風霜卻眼含欣慰的父親,溫柔堅韌的妻子,懵懂可愛的女兒,以及給予這個家不少幫助的繼母,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過年了。不管外面怎麼樣,咱們一家人還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福氣。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辛苦了。這杯酒,敬咱們這個家,敬咱們每個人心裡的那份念想和堅守。願來年……一切都能好起來。”
他的祝酒詞沒有華麗的辭藻,甚至帶著幾分沉重,卻無比真切。
何大清用力點頭,眼圈有些發紅,仰頭將杯中那點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
蘇青禾端起果子露,輕輕抿了一口,眼中水光瀲灩。
劉翠蘭也連聲說著“平安是福”。
連小何曉也學著大人的樣子,捧著自己的小碗,咿咿呀呀地說:“乾杯!過年好!”
沒有喧鬧,沒有繁華,只有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默默地品嚐著這來之不易的、帶著苦澀與溫暖的年夜飯。
紅燒肉的濃香在口中化開,餃子的鮮美充盈齒頰,簡單的菜餚,在此刻卻成了無上的美味。
每一口,都像是在汲取力量,對抗著窗外的嚴寒與黑暗。
吃飯間隙,蘇青禾輕聲念起了上午剛剛收到的、何雨水從西北寄來的信。
信中,何雨水依舊報喜不報憂,描述了她們如何在戈壁灘上克服困難,讓機器運轉起來,如何在天寒地凍中相互扶持,信末依舊是對家人無盡的思念和叮囑。
聽著遠方妹妹的聲音(雖然是經過轉述),感受著她在那片陌生土地上努力生長的力量,何雨柱的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心疼,有驕傲,也有更深的牽掛。
這封遠方的來信,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這頓年夜飯的餐桌上,漾開了親情的漣漪,將相隔千里的兩顆心,緊緊聯絡在了一起。
年夜飯在一種溫馨而略帶傷感的氛圍中接近尾聲。
何曉吃飽了,開始打哈欠,被蘇青禾抱在懷裡輕輕搖晃。
就在這時,院門外,再次傳來了聲音!
這一次,不是石子的輕響,而是清晰、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瞬間打破了小院內短暫的寧靜與祥和。
桌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何大清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劉翠蘭驚恐地捂住了嘴。
蘇青禾下意識地將懷裡的女兒抱得更緊,緊張地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的心臟猛地收縮,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給了家人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他們別出聲。
他放下碗筷,緩緩站起身,走到堂屋門口,隔著門板,沉聲問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