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那聲石子落地的輕響之後,便是長久的死寂,彷彿剛才只是寒風捲動了甚麼雜物,又或是夜行的野貓無意間碰觸。
何雨柱屏息凝神,如同一尊融於黑暗的雕塑,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
意念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蔓延至院牆之外,仔細探查著周圍的動靜。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除了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誰家守歲孩子的零星哭鬧,再無任何異常。
或許……真是聽錯了?
或是某種警告?
抑或是……趙衛東手下那些不成器的傢伙,笨手笨腳弄出的動靜,見院內毫無反應,又縮了回去?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又靜靜等待了許久,確認危機暫時解除,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一股更深沉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
大腦因過度使用精神力而傳來的陣陣抽痛,提醒著他今晚的驚險與消耗。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沒有重新點亮煤油燈。
黑暗中,只有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必須儘快解決張建軍的藏身問題,空間並非長久之計,而且頻繁遠距離意念操控,對他的精神負擔實在太大。
趙衛東像條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絕不會輕易放棄。
還有那枚要命的徽章……易中海臨死前的話如同毒蛇,盤踞在他心頭——“小心身邊的人”、“李懷德也不是善男信女”。
信任,在這個年代,成了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東西。
他甩了甩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明天,就是除夕了。
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人心惶惶的特殊時期,年味早已被沖淡得幾乎聞不見。
肉、蛋、細糧、糖果……所有象徵著年節和喜慶的物資,都成了緊俏品,需要憑票供應,且數量少得可憐。
更多的是用紅薯、玉米麵、乾菜葉子充數,能填飽肚子已屬不易,何談過年?
但何雨柱知道,這個年必須過,而且要想辦法過得像樣一點。
這不僅僅是一頓飯,更是一種象徵,一種在寒夜中堅守的微光,一種對家人的慰藉,一種向無處不在的壓力無聲宣告——我們還在,家還在,生活還在繼續。
第二天,臘月二十九,天色依舊陰沉,北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和碎紙屑,拍打著家家戶戶緊閉的門窗。
街道上比往日更加冷清,偶爾有行人也是縮著脖子,行色匆匆,臉上看不到一絲節日的喜悅。
只有牆上那些墨跡淋漓、不斷更新的大字報和標語,在寒風中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提醒著人們這是一個怎樣的“新年”。
何雨柱照常去了軋鋼廠後勤處。
廠裡的氣氛同樣壓抑,生產雖在勉強維持,但人心浮動,各種小道訊息和緊張情緒在車間、辦公室間悄然流傳。
李懷德見到他,依舊是催促區計委賬目的事情,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和審度。
何雨柱應對得體,將昨晚熬夜重新核對、修飾過的報表交了上去,滴水不漏。
他藉著巡查倉庫的名義,在廠區裡繞了一圈,留意著西邊廢棄倉庫區的動靜。
那裡已經恢復了平靜,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昨日搜查帶來的緊張氣息。
他不動聲色,確認沒有新的異常,心中對張建軍暫時安全稍安。
下班鈴聲響起,工人們如同退潮般湧出車間,臉上大多帶著麻木和疲憊。
何雨柱沒有耽擱,推著腳踏車隨著人流離開了廠區。
他沒有去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地方,徑直回到了紗絡衚衕。
小院裡,何大清和劉翠蘭正在忙碌。
何大清在擦拭著那口許久未用的、稍微小一點的鐵鍋,劉翠蘭則在仔細地清洗著有限的幾樣蔬菜——主要是儲存的大白菜、蘿蔔和一小把幹豆角。
見到何雨柱回來,兩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目光中帶著詢問。
“外面……沒甚麼事吧?”
何大清壓低聲音問道,經歷了易中海的事情,這位曾經渾渾噩噩的父親也變得敏感了許多。
“沒事,爸。”
何雨柱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都準備好了?明天就是三十了。”
“唉,準備啥啊。”
何大清嘆了口氣,指了指灶臺邊那點可憐的食材,“就這點東西,白菜蘿蔔,加上廠裡發的二兩豬肉票買的肉,剁成餡兒包頓餃子就算過年了。連點像樣的油腥都沒有……”
劉翠蘭也介面道:“是啊,柱子,今年這年……怕是過得要清苦了。我瞅著街坊鄰里,也沒幾家有動靜的。”
“清苦有清苦的過法。”
何雨柱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年總要過的。媽,青禾和曉曉呢?”
“青禾在裡屋看著曉曉呢,孩子有點咳嗽,怕是昨天嚇著了。”劉翠蘭擔憂地說。
何雨柱心中一緊,快步走進裡屋。
蘇青禾正抱著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
何曉的小臉有些泛紅,精神頭似乎不太好,依偎在母親懷裡,看到何雨柱,弱弱地叫了一聲“爸爸”。
“怎麼樣?嚴重嗎?”
何雨柱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額頭,還好,不算燙。
“有點著涼,喝了點薑糖水,應該不礙事。”
蘇青禾抬起頭,雖然努力掩飾,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的憂色依舊清晰可見。
父母的失蹤,如同巨石壓在她心頭,再加上昨日的驚嚇和眼前的困境,這個年對她而言,更是煎熬。
何雨柱心中酸楚,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別擔心,一切有我。明天過年,我們好好吃頓飯。”
蘇青禾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即使在最黑暗處也未曾熄滅的堅韌和擔當,心中稍安,輕輕點了點頭。
安撫好妻女,何雨柱回到堂屋,開始“籌備”年夜飯。
他先是從自己帶回的、看似空癟的布口袋裡,實則從空間裡,小心翼翼地轉移出幾樣東西:
一小塊約莫半斤重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一小袋約兩斤重的精白麵粉。
幾個品相不太好的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