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語充滿了鼓勵和肯定,刻意迴避了所有的艱難和風險,將這次遠行描繪成一次光榮的使命和成長的機遇。
何雨水看著哥哥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的背影,聽著他充滿力量的話語,心中的猶豫和不安漸漸被一股暖流和勇氣所取代。
是啊,她是技術員,她的戰場在機器旁,在圖紙上。
哥哥說得對,這是一次鍛鍊和報效國家的機會。
“嗯!哥,我聽你的!”
何雨水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明亮而堅定,“我去!我一定好好幹,不給咱們老何家丟臉!”
蘇青禾站在一旁,看著何雨柱故作輕鬆地安撫妹妹,看著他眼底深處那抹無法完全掩飾的擔憂與不捨,心中瞭然,既心疼又感動。
她知道,柱子這是把所有的風雨都自己扛起來,為妹妹撐起一片能夠安心飛翔的天空。
接下來的兩天,小院籠罩在一種忙碌而略帶傷感的氛圍中。
何雨柱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和人脈,儘可能地為妹妹準備行裝。
厚厚的棉衣棉褲、嶄新的勞保手套、固特異輪胎底的回力鞋……他甚至還設法弄到了一件極其珍貴的軍綠色棉大衣,據說能抵禦西北的嚴寒。
蘇青禾則細心地準備著藥品和日用品。
消炎藥、感冒藥、凍瘡膏、肥皂、牙膏、衛生紙……每一樣都儘可能地多塞一些進去。
她還偷偷將自己的幾塊捨不得用的好手帕和一盒雪花膏塞進了雨水的行李深處。
何大清和劉翠蘭更是忙前忙後,何大清翻出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個皮質舊水壺,擦了又擦,遞給雨水:“拿著,西北乾燥,多喝水。”
劉翠蘭則連夜趕製了幾雙厚實的棉襪和鞋墊。
小小的何曉似乎也感覺到小姑姑要出遠門,格外粘著何雨水,奶聲奶氣地問:“小姑姑,你去哪裡呀?甚麼時候回來陪曉曉玩?”
何雨水抱起侄女,親了親她粉嫩的臉頰,心裡酸酸的,卻又充滿了力量。
出發的前一晚,何雨柱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算是給妹妹餞行。
席間,他絕口不提當下的煩難和未來的險阻,只是不停地給雨水夾菜,說著鼓勵的話,回憶著小時候的趣事,氣氛倒也溫馨。
飯後,何雨柱將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雨水手裡。
“哥,這是……”
何雨水摸著厚度,感覺裡面除了錢和糧票,似乎還有別的東西。
“這裡面有些全國糧票,還有我找李副廠長特批的工業券,到了地方,該打點的打點,該置辦的置辦,別委屈了自己。”
何雨柱低聲叮囑,“還有,我給你寫了幾封信,一封是給金川那邊機械廠一位王副廠長的,他以前受過咱爸(指何大清)一點恩惠,我已經去信跟他打過招呼,你到了有甚麼難處,可以去找他,但非必要,不要輕易開口。另外幾封是空白的,上面蓋好了我的私章,萬一……我是說萬一,遇到緊急情況,需要往家裡傳信,又怕信被截留,你就用這個,找可靠的人捎回來。”
他考慮得極其周全,不僅準備了物質保障,連可能的資訊傳遞渠道都做了安排。
那幾封蓋了章的空白信,更像是一種緊急情況下的身份證明和求助憑證。
何雨水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緊緊攥著那個信封,彷彿攥著哥哥全部的愛護與擔憂。
“哥……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你和嫂子,還有家裡,一定要好好的!”
“放心,哥是屬貓的,有九條命,閻王爺都不收。”
何雨柱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到了那邊,安頓下來,立刻給家裡寫信。記住,報喜不報憂,別讓哥擔心。”
“嗯!” 何雨水重重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寒風凜冽。
何雨柱和蘇青禾一起,送何雨水去火車站。
何大清和劉翠蘭抱著還在熟睡的何曉,站在院門口,紅著眼眶揮手告別。
火車站人山人海,到處是戴著大紅花、即將奔赴遠方的青年,以及前來送行的、哭成淚人的親人。
高音喇叭裡播放著激昂的進行曲,掩蓋不住離別的愁緒與喧囂。
何雨柱幫著妹妹把沉重的行李扛上車,找到她的座位,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車窗是否能關嚴實。
開車鈴響起的瞬間,站臺上哭聲陡然放大。
何雨水從車窗探出身子,緊緊抓住何雨柱和蘇青禾的手。
“哥!嫂子!保重!”
“雨水,一路順風!到了就來信!” 蘇青禾哽咽著喊道。
何雨柱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妹妹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囑託、不捨和鼓勵。
汽笛長鳴,火車緩緩啟動,帶著一代人的青春與使命,駛向未知的遠方。
何雨水的身影在車窗後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瀰漫的蒸汽和晨霧之中。
何雨柱站在原地,直到火車徹底看不見了,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攬住身旁低聲啜泣的蘇青禾,輕聲道:“走吧,我們回家。”
他的聲音平靜,但緊握的拳頭和眼底深處的落寞,卻洩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妹妹的遠行,彷彿抽走了這個家裡一部分的生氣和暖意。
日子,在表面的平靜與暗地的焦灼中緩緩流淌。
何雨水走後第七天,第一封信終於跨越千山萬水,送到了何雨柱的手中。
信封是那種印著紅框的標準信封,字跡是雨水那熟悉的、略顯工整的筆跡。
何雨柱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和蘇青禾一起,就著昏黃的燈光,一字一句地讀著。
信很長,雨水詳細描述了旅途的見聞——無邊無際的黃土高原、壯麗的黃河、車廂裡天南地北的同行者。
她到了金川,描述了那座建立在戈壁灘上的新廠,條件的簡陋超出想象,風沙很大,水是鹹的,住的是乾打壘的土房子。
但她筆鋒一轉,又充滿了朝氣。
她說她們一到就投入了緊張的裝置安裝除錯工作,雖然累,但看著一臺臺機器在自己和同事手中立起來,心裡特別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