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去了後勤處,如同往常一樣處理公務,簽發了幾個檔案,聽取了小李關於勞保用品庫存的彙報。
他表現得沉穩如山,彷彿昨晚那個在夜色中潛行救人的不是他,彷彿那些壓在心頭的巨石都不存在。
然而,他敏銳地察覺到,廠裡的氣氛比昨天更加緊繃。
果然,不到九點,趙衛東就帶著幾個人,氣勢洶洶地闖進了後勤處辦公室。
“何雨柱!”
趙衛東一巴掌拍在何雨柱的辦公桌上,震得茶杯蓋都跳了一下,他雙眼赤紅,面目猙獰,“張建軍人呢?!是不是你把他藏起來了?!”
辦公室裡的科員們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何雨柱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趙衛東,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疑惑:“趙衛東同志,你這話是甚麼意思?張建軍不是被你請去‘配合調查’了嗎?怎麼,人不見了?”
“你他媽少給老子裝糊塗!”
趙衛東氣得額頭青筋暴跳,“昨天晚上人還在審查室,今天一早就不見了!鎖是好的,看守的人也說沒看見人出去!肯定是你這個後勤處長,利用職權,把他偷偷放跑了!你這是包庇反革命分子!”
“趙衛東同志!”
何雨柱臉色一沉,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請注意你的言辭!捉姦捉雙,拿賊拿贓!你說我放跑了人,證據呢?後勤處管轄範圍大了,難道每個失蹤的人都要算到我何雨柱頭上?我還說是你們看守不力,讓人跑了,現在想推卸責任,栽贓到我頭上呢!”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刀,逼視著趙衛東:“你說張建軍是反革命分子,政工組的正式結論下來了嗎?王組長知道你這麼隨便給人定性嗎?沒有結論,你就私自關押,刑訊逼供,現在人不見了,你不去追查自己內部的問題,反而跑到我這裡來無理取鬧!趙衛東,你到底想幹甚麼?是不是覺得李廠長重新主持工作,廠裡恢復生產,礙著你的眼了,非要搞出點事情來,破壞穩定大局?!”
一番話,連消帶打,既否認了指控,又反將一軍,把“破壞穩定大局”的帽子扣了回去,最後更是抬出了李懷德。
趙衛東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確實沒有證據,張建軍失蹤得蹊蹺,他第一個懷疑的就是與張建軍交好、又有能力在廠內做手腳的何雨柱,但何雨柱這番反駁滴水不漏,還扯上了李懷德,讓他投鼠忌器。
“你...你...”
趙衛東指著何雨柱,手指都在發抖,“何雨柱,你等著!等我找到證據,看你怎麼狡辯!我們走!”
他撂下狠話,帶著手下悻悻而去。
何雨柱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眼神冰冷。
他知道,趙衛東絕不會罷休,廠內的搜查肯定會更加嚴密。
必須儘快讓張建軍轉移,或者……想辦法徹底解決趙衛東這個麻煩。
但現在,他得先處理易中海。
打發走了趙衛東,何雨柱安排了一下處裡的工作,便藉口去街道辦協調事務,離開了軋鋼廠。
他先去找了老韓。老韓早已等在約定地點,臉上帶著期盼和焦慮。
“韓大哥,怎麼樣?”何雨柱直接問道。
老韓搖了搖頭,面露難色:“柱子,我去找了周家媳婦和吳嫂……她們…她們都怕得很。周家媳婦一口咬定當時沒聽清陳姨說了啥,吳嫂倒是承認陳姨是抱怨過易中海偽君子,但她說…她不敢去街道作證,怕把自己也搭進去…”
果然如此。何雨柱心中暗歎,在絕對的恐懼面前,鄰里情誼顯得如此脆弱。
“不過,”
老韓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吳嫂偷偷跟我說,當時在場的不止她們倆,後院的老王家的兒媳婦好像也在水槽邊洗衣服,可能也聽到了些。但王家和易中海家關係一直不遠不近的,我不知道…”
王家兒媳婦?
何雨柱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有些怯懦、不太起眼的年輕婦人形象。
或許……這是個突破口?
“我知道了。韓大哥,你先回去,照看好春明。陳姨那邊,我昨晚已經託人送了東西進去,暫時不會受凍捱餓。剩下的事,交給我。”何雨柱安撫道。
與老韓分開後,何雨柱沒有直接去街道辦,而是轉身去了王廣福的糧站。
他需要一些“敲門磚”。
用糧食和票據,從王廣福那裡換了兩條品相不錯的“大前門”香菸和一瓶還算能拿得出手的本地白酒。
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這些東西有時候比錢更管用。
準備好東西,何雨柱再次來到了街道革委會辦事處。
他沒有去找王幹事,而是直接來到了馬主任的辦公室門外。
敲門前,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換上了一副略帶謙遜又不失沉穩的表情。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略顯尖利的女聲。
何雨柱推門而入。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四十多歲、梳著齊耳短髮、顴骨很高、眼神銳利的中年婦女,正是馬主任。
她那雙三角眼打量著何雨柱,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馬主任,您好。我是紅星軋鋼廠後勤處的何雨柱。”何雨柱自我介紹道,語氣不卑不亢。
“哦?何科長?有事?”馬主任放下手中的檔案,身子往後一靠,官腔十足。
“是這樣,馬主任,”
何雨柱將手裡的網兜(裡面裝著菸酒)自然地放在門後的牆角,動作流暢,彷彿只是隨手放下:
“我們廠有些後勤保障工作需要和街道協調,涉及到部分家屬區的冬季安置問題,想跟您彙報一下,看看街道這邊有甚麼指示。”
他先公事公辦,絕口不提陳姨。
馬主任瞥了一眼那網兜裡的東西,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嗯,這事歸口在綜合辦,你去找他們對接就行。”
“是,綜合辦我們肯定要對接。”
何雨柱笑道,“不過馬主任您是街道的主要領導,把握大方向,這麼大的事,還是得先跟您通個氣,聽聽您的指導意見,我們下面辦事也好有個準繩。”
這番奉承話說得恰到好處,馬主任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聽何雨柱彙報“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