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認是必然的。
但空口白牙的否認,在洶湧的輿論和“確鑿”的“物證”面前,顯得多麼蒼白無力。
直接指控易中海和趙衛東誣陷?
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反而會打草驚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李懷德會是甚麼態度?
他會為了保自己,而硬扛下這“包庇特務”的風險嗎?
何雨柱不敢確定。
在更大的政治風險面前,個人的價值隨時可能被犧牲。
思緒紛亂間,他已經來到了政工組辦公室門口。
深吸一口氣,何雨柱推門而入。
辦公室裡,氣氛凝重。
政工組的組長,一個面相刻板的中年人,坐在主位。
旁邊還坐著兩名記錄員。
而讓何雨柱眼神微冷的是,趙衛東竟然也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旁,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獰笑。
“何雨柱同志,請坐。”政工組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何雨柱依言坐下,腰桿挺直,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幾人,最後落在政工組長臉上。
“何雨柱同志,今天請你來,是想就近期廠內流傳的一些關於你和你愛人蘇青禾同志的說法,進行一下核實。”
政工組長開門見山,語氣嚴肅,“有群眾反映,蘇青禾同志的留蘇背景複雜,可能存在歷史問題。另外,還有傳言稱,你家中藏有與境外聯絡的物品。對此,你有甚麼需要說明的嗎?”
話語如同冰冷的刀子,直刺而來。
何雨柱尚未開口,一旁的趙衛東卻陰陽怪氣地插話了:
“王組長,這還用問嗎?無風不起浪!蘇青禾從蘇聯回來,她父母又是那樣,誰知道她帶回來的是甚麼任務?何雨柱跟她是一家的,又管著廠裡這麼多物資,這要是裡通外國,那危害可就大了!我建議,立刻對他們家進行徹底搜查!揪出證據!”
他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意圖再明顯不過。
何雨柱心中怒火升騰,但臉上卻看不出絲毫波瀾。他看都沒看趙衛東一眼,只是盯著政工組長,語氣沉穩,一字一句地說道:
“王組長,關於我愛人蘇青禾的留蘇背景,組織上早有審查結論,她是國家公派留學,學成歸國報效,歷史清白。她的父母是教育工作者,或許在思想上需要改造,但這與‘特務’罪名毫無關聯。至於我本人,出身工人家庭,對黨和國家只有忠誠,絕無二心。後勤處的所有工作,賬目清晰,流程合規,經得起任何形式的審查。”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轉向趙衛東,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於某些人散佈的,關於我家中藏有‘通敵信物’的謠言,純屬無稽之談,是惡意的、別有用心的誣衊!趙衛東同志,你口口聲聲說有證據,那麼請你現在就把證據拿出來!當著王組長的面拿出來!如果拿不出來,你就是蓄意造謠,誣陷!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他反將一軍,氣勢逼人。
趙衛東被他一連串的質問噎得臉色漲紅,他哪裡敢現在就拿出那枚徽章?
那隻會暴露是他的人在散播謠言。
他梗著脖子強辯道:“你……你狡辯!證據……證據當然要在搜查的時候才能找到!”
“搜查?”
何雨柱冷笑一聲,“依據呢?就憑几句來歷不明的流言,就要搜查一個為廠裡工作多年、賬目清白的幹部的家?王組長,這是否符合程式?如果人人都可以憑謠言要求搜查,那廠裡的秩序何在?法制何在?”
他再次將問題拋回給了政工組長,並扣上了“程式”和“法制”的大帽子。
王組長眉頭緊鎖,顯然也有些為難。
他也知道這事棘手,“特務”罪名太大,沒有確鑿證據,僅憑流言,他也不敢輕易下令搜查一個後勤處長的家。
但流言洶洶,不處理又難以平息。
“何雨柱同志,你不要激動。”
王組長試圖緩和氣氛,“組織上當然不會偏聽偏信。但既然有這種反映,為了澄清事實,也為了還你一個清白,必要的瞭解和調查還是需要的。希望你能夠理解,配合組織。”
何雨柱知道,這只是官樣文章。
真正的危機並未解除。
對方既然撒下了這張網,就絕不會輕易罷休。
今天政工組的談話,只是一個開始。
那枚被易中海偷走的徽章,如同一個定時炸彈,不知何時就會被引爆。
“我理解組織的決定,也會積極配合調查。”
何雨柱站起身,語氣恢復平靜,“清者自清。我相信組織最終會給我一個公正的結論。”
他不再多言,對著王組長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政工組辦公室。
趙衛東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何雨柱走出辦公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反而有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流言已經散開,政工組已經介入。
易中海和趙衛東的毒計,已然發動。
他站在廠區的空地上,望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眼神冰冷而銳利。
易中海,趙衛東……你們想用“特務”這頂帽子壓死我?
那就來吧!
看看最後,是你們這盆汙水潑得狠,還是我何雨柱根基扎得深!
這場仗,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兇險。
他必須立刻行動起來,不僅要自證清白,更要……找出破綻,反擊!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廠區的圍牆,望向了四合院的方向,望向了那個隱藏著無數陰暗算計的大雜院。
山雨已至,腥風撲面。
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開始。
而蘇青禾……她是否也已經聽到了這些足以讓人崩潰的惡毒流言?
何雨柱的心,猛地揪緊了。
軋鋼廠政工組的那場問話,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雖未立刻炸開,但那滋啦作響的危機感,已隨著何雨柱回到後勤處辦公室而無聲地瀰漫開來。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沉靜如古井,繼續處理著桌上待批的檔案,字跡依舊沉穩有力,彷彿剛才那場針對他和他妻子“特務”嫌疑的質詢從未發生過。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那顆心,正被一股冰冷的怒火和深深的憂慮炙烤著。
辦公室裡的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科員們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偶爾偷瞄向何雨柱的目光裡,混雜著同情、疑惑、以及一絲本能的自保疏離。
小李幾次想上前倒水,都被何雨柱那無形中散發的低氣壓逼退了回去。
何雨柱的思緒飛速運轉。